林言睁开眼时，头顶是一片冰蓝色的穹顶。
穹顶由一块块巨大的冰蓝玉砖拼接而成。
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砖缝间严丝合缝，像是用一整块玉雕出来的。
他的视线沿着穹顶的弧线向下移动，看到四壁也是同样的材质。
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在呼吸。
他躺在一张冰玉床上。
寒气透过脊背渗入体内，却并不刺骨。
反而让原本快要碎裂的经脉感到一阵舒适的凉意。
他想动。
但身体不听使唤。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撕裂后又重新缝上的。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唯一还清醒的是神识，虽然也受了冲击，但至少还能运转。
“他醒了！师傅，他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言勉强侧过头，看到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童子正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脸兴奋。
童子穿着淡青色的短衫，脑袋光溜溜的。
只有头顶留着一小撮头发，用红绳扎成一个小辫。
童子喊完就转身往外跑，布鞋踩在冰蓝玉砖上发出轻快的响声：
“师傅~他醒了，他醒了……”
脚步声渐远。
林言躺在原处，眨了眨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哪？
他记得那只血红的巨眼，记得那道血光。
自己被拖入虚空，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再醒来就是这张冰玉床，这个冰蓝宫殿，还有那个突然跑掉的小童子。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灵力，发现运转得极为缓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灵力勉强凝成一线，在经脉中缓缓爬行，修补着那些受损的地方。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止一个人。
那个小童子的脚步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更轻的、几乎没有落地的声音。
林言侧头看向门的方向，看到一个白发白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看上去二十出头，面如冠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每一道线条都恰到好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长发——雪白如银。
白发从肩头垂落至腰际，在冰蓝玉砖的映照下发着柔和的微光。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袍，袍面上没有任何纹饰，却有种说不出的仙气。
林言见过不少好看的人，他自己这张脸就是数一数二的英俊。
但面前这个人，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完美到林言本能地放出神识，想要探查对方的底细。
然后他愣住了。
神识落在那人身上时，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的神识穿过了对方所在的位置，像是穿过了一片空气，根本没有触碰任何东西。
“林道友好强的神识。”
白发男子俯看着林言，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不过探查别人之前先打招呼，是东海仙域的规矩。”
林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清楚地看到对方站在自己面前，距离不过三尺，但神识里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你是……”
“在下吾笙，仙界接引使。”
白发男子直起身，袖手站在一旁，语气平和。
“欢迎道友飞升东海仙域。”
林言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地问：“东海仙域？”
“对。灵界之上有仙界，仙界分四域。”
“东为东海仙域，西为西灵仙域，南为南明仙域，北为北冥仙域。”
吾笙顿了顿，“道友飞升的入口在东海仙域南麓，按规矩由我接引。”
“我刚才用神识扫你……什么都扫不到。”
“因为我不是实体。”吾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道化身。”
“我本体在东海深处的接引殿，通过化身与道友对话。”
“化身上没有神魂波动，你的神识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化身？”
“飞升修士刚入仙界，肉身与灵力都处于重塑期，往往虚弱至极。”
吾笙看了一眼林言身下的冰玉床。
“这寒玉床能帮你稳住经脉，大概需要七天，你才能重新站起来。”
林言苦笑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难过。
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飞升到了仙界。
通过这种方式。
吾笙安慰了一下林言：“道友先安心休息，七日后我的弟子会带你来见我。”
林言点点头，吾笙的身影消失不见。
童子上前露出顽童般的笑容：“小仙师好好睡一觉吧。”
林言闭上眼，感受着寒玉床上渗透过来的凉意。
那些凉意正一点一点地修补着他体内裂开的经脉。
七日后。
林言从冰玉床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经脉中的裂痕已经基本愈合。
灵力运转虽然还有些迟滞，但至少能正常行走施法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但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金色纹路在流转。
那是真仙舍利与火焰本源融合后留下的痕迹。
“小仙师，这边走。”
童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童子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短衫，头顶那一小撮辫子晃来晃去，看起来比几天前精神多了。
“好。”林言迈步跟上。
走出房间，是一条玉石走廊。
走廊的两侧是高高的穹顶。
每隔十步有一根冰蓝色的玉柱，柱面上刻满了流动的符文。
林言边走边看。
这里的元气浓度比他之前在灵界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高。
而且元气的质地不同，更加纯粹，更加细腻。
仿佛是被某种力量反复提纯过无数次。
他试着运转灵力吸收一缕。
却感觉那股元气进入经脉后并不与灵力融合。
而是漂浮在灵力周围，像是不溶于水的油滴。
“这里就是仙界啊。”林言在心中感叹了一声。
童子在前头蹦蹦跳跳地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跟着。
走廊很长，七拐八拐的。
绕过了几座庭院和一片种满银色花草的园子，最后在一座大殿前停下。
大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接引殿”三个字。
“师傅，林道友来了。”
童子推开殿门，朝里面喊了一声，然后侧身让开，示意林言进去。
林言跨过门槛。
殿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大殿。
进去才发现内部至少有数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