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小珠子，像是把一片星空搬到了室内。
最显眼的是那一排排书架。
书架是用某种深色木料制成的，每一排都高到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卷和玉简。
有些玉简的材质一看就极为古老，表面泛着青黑色的包浆，不知道存放了多少万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混合着旧纸卷特有的那种陈年味道。
吾笙坐在书架之间的一张矮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卷，膝盖上盖着一块薄毯。
阳光从殿顶的镂空处落下来，正好照在他的白发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师傅，林道友来了。”童子站到榻前，恭恭敬敬地说。
吾笙合上古卷，抬起头，朝林言微微一笑。
“林道友，来，坐。”
他指了指榻前的一张蒲团。
蒲团是用某种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表面泛着微光，看上去像是某种法器。
林言走过去坐下。
蒲团上传来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臀部向上蔓延。
将他的经脉又梳理了一遍，原本还有些迟滞的灵力运转顿时顺畅了许多。
“仙界的蒲团都这么管用？”林言问。
吾笙轻笑一声：“这是用温灵草编织的坐垫，蓬莱岛上随处可见，算不得什么仙器。”
“你刚飞升上来，经脉还没完全适应这里的元气环境，坐着会舒服一些。”
他说着，从榻上取下一只白玉茶壶，
拿出两只青瓷茶杯，手腕微倾，茶水从壶嘴落入杯中，声音清越，香气随之弥漫开来。
“尝尝。蓬莱岛的仙茶，灵界的茶叶比不了。”
林言接过茶杯，低头看去。
茶汤清澈如琉璃。
表面飘着几根银白色的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开来，像是一片片羽毛在游动。
他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的瞬间，一股温和而纯粹的力量从胸腔向全身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那些还未完全恢复的细微经脉裂痕被迅速抚平。
他体内的灵力仿佛被唤醒了一般，运转速度明显加快了。
“好茶。”林言由衷道。
吾笙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林言身上，语气随意而平和。
“林道友方才醒来不久，想必心中有很多疑问。想问什么，只管开口。”
林言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辞。
“这里是仙界？”
“是。东海仙域，蓬莱仙岛，临仙宗，登仙阁。”
吾笙指了指脚下，“我们现在坐的地方，就是登仙阁的西偏殿。”
“临仙宗是什么？”
“蓬莱仙岛上最大的宗门之一。”吾笙道。
“登仙阁是临仙宗下设的一个分阁，专门负责接引飞升者。”
“像我这样的接引使，临仙宗有数十位，分布在东海仙域的各个接引点。”
林言点了点头，又问：“飞升者都会出现在东海仙域吗？还是说，会出现在不同地方？”
吾笙摇了摇头：“下位面飞升上来的修士，会随机出现在四大仙域中的任何一个。”
“出现在东海仙域，算是你的缘分。”
“缘分？”
“对。”吾笙端起茶杯，目光透过茶杯上袅袅升起的热气。
“东海仙域接引的飞升者，大多数在灵界修炼的是五行类功法，与蓬莱仙岛的环境相契合。”
“而出现在其他仙域的飞升者，修炼的功法属性不同，适应的环境也不同。”
林言若有所思。
他修炼的是五行神雷，确实与“五行”沾边。
“不过，”吾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林道友虽然来了东海仙域，但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你体内现在的力量，是灵界的灵气修炼而来的，还不是仙灵力。”
吾笙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仙界的天地元气浓度远高于灵界，但灵界的灵气在仙界中会被视为‘杂质’。”
“时间长了，你体内的灵气会被仙界的仙灵力排斥，逐渐被驱除出体外。”
“驱除？”
“对。这是一个自然过程，就像盐水中的盐分会被清水稀释一样。”吾笙看着林言。
“如果不做任何干预，你的修为会开始缓慢下跌，直到体内的灵气彻底被替代。”
“但这个过程本身并不会伤害你的根基，只要在那之前完成了灵力的转化，就没有问题。”
“如何转化？”林言直截了当地问。
吾笙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转化之法，临仙宗有。但只有临仙宗的弟子，才能修习。”
他看向林言，语气平静，不带任何逼迫的意味。
“若林道友愿意加入临仙宗，我可以将转化之法传授与你。”
“不仅如此，宗门还会为你安排合适的修炼资源，帮你尽快适应仙界的环境。”
林言没有着急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感受着那股温润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淌。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吾笙笑了笑，“这种事急不来。道友初来乍到，对仙界还不了解，贸然做决定反而不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白色玉瓶，推到林言面前。
“这枚丹药，你先收下。”
林言拿过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
药丸通体乳白，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荧光，像是月光凝结而成的。
“道友刚飞升，体内的灵气尚足，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修为跌落。”
“但这枚丹药可以帮你稳住体内的灵力，延缓被仙灵力排斥的速度，保守估计能撑过三个月。”
林言握着那枚丹药，沉默了一会儿。
“多谢。”
他将丹药收入储物袋中，然后站起身，朝吾笙拱了拱手。
“三天后，我给道友答复。”
吾笙点了点头：“不急。这三天道友可以在蓬莱岛上随意走走，熟悉一下环境。我让小童陪你。”
他朝殿外喊了一声：“青禾。”
那个小童子闻声从门外探进头来，头顶的小辫子晃了晃：“师傅？”
“带林道友去岛上逛逛。别走太远。”
“好嘞！”青禾跑进来，笑嘻嘻地拉了拉林言的衣袖。
“小仙师，走吧！我带你去看看蓬莱岛最好看的地方！”
林言被他一拽，只好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吾笙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本古卷，白发垂落在肩头，在透过穹顶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白。
殿门缓缓关闭。
林言收回目光，跟着青禾走进了蓬莱岛的日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