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回到登仙阁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西边的海面上收敛。
整个蓬莱岛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暮色之中。
登仙阁的冰蓝玉砖在黄昏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质感。
像是沉在水底多年的玉石被重新打捞上来，表面还带着水汽。
林言推门走进接引殿时，吾笙正坐在老位置上看书。
那本古卷翻到了后半部分，
他指尖点着字行，看得入神，白发垂落在书页边缘，几乎要扫到墨迹。
“吾笙道友。”林言在门口站定。
吾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书卷。
“林道友想清楚了？”
“嗯。”林言走到蒲团前坐下。
“我想加入临仙宗。”
吾笙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点了点头：
“好。我替你登记入册。”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在玉简表面虚划了几笔。
几行银色的文字便刻入其中。
然后将玉简递给林言。
“这是你的临时令牌，正式的要在入门大典上发。这几日你先用着。”
林言接过玉简，触手温热，表面传来一丝熟悉的波动——那是临仙宗独有的印记。
“接下来，转化仙灵力的事，也要尽快安排了。”
吾笙起身，走到书架旁，从第二层抽出一卷薄薄的兽皮卷，递给林言。
“这是转化法诀的初稿，你先拿回去看看，心里有个底。”
“具体的地点，我三日后带你去。”
林言接过兽皮卷，展开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大部分是他从未见过的术语。
他大致看了一遍，便收了起来。
“有劳道友。”
“不必客气。”吾笙重新坐下，拿起古卷，“三天后清晨，到我这儿来。”
林言点点头，起身告辞。
走出接引殿时，月色已经升起来了。
蓬莱岛上的建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辉。
远处海面传来涨潮的涛声。
像是这座岛屿呼吸的节律。
林言站在廊下，抬眼看了看头顶那轮明月。
仙界的月亮，比灵界的要清晰得多。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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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清晨。
天还没全亮，东边的海面上还泛着鱼肚白。
林言来到接引殿时，吾笙已经站在殿门口了。
一身白袍纤尘不染，白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走吧。”吾笙见他来了，没有多言，转身朝登仙阁后方的山路走去。
两人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向山上走去。
路越来越窄，两侧的草木越来越密，
到最后青石路也消失了，只剩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径，蜿蜒在灌木和乱石之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面峭壁。
峭壁底部有一处天然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吾笙侧身钻了进去，林言紧随其后。
穿过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露天的山洞，或者说，是一处被三面峭壁环抱的天然凹陷。
凹陷的顶部是敞开的，能看到正上方的一方天空，
此刻天已经大亮，日光从洞口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凹陷的中央，是一潭池水。
池水清澈见底，颜色呈淡淡的乳白色，像是把月光碾碎后融进了水里。
水面平静无波，泛着一层微弱的白光。
池子的正中央，立着一座圆形石台，台面光滑平整，刚好容一人盘腿而坐。
“坐上去。”吾笙站在池边，指了指那座石台。
林言脱了鞋，赤脚踩进池水。
水温比想象中略低，但不刺骨，反而有一种让人精神一振的清凉。
他走到石台边，盘腿坐下，池水刚好没过他的膝弯。
吾笙退到洞口处，负手而立，远远看着这边。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法诀你已经看了三天，心里有数就行。”
“不要急，仙窍的打通讲究顺序，强行冲关只会伤到根基。”
林言闭目，深吸一口气。
他调出体内灵力，缓缓运转了一个周天，确认经脉状态良好。
然后他回忆着兽皮卷上的内容，口中开始念诵一段拗口的法诀。
声音在凹陷中回荡，池水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随着法诀的念诵，林言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开始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它们像是被拧紧了发条，流速加快，在经脉中奔涌着朝丹田汇聚。
而在丹田的边缘，他感知到了一些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在灵力环绕的间隙中，有几十处极细微的孔隙，像是墙面上密密麻麻的暗孔。
仙窍。
真仙境共有三十六个仙窍，分布在丹田内外，每一个仙窍都是一个储存仙灵力的容器。
打通仙窍，将体内灵力转化为仙灵力灌注其中。
是飞升后提升修为的第一步。
林言将一缕灵力的前端探向最近的一个仙窍。
触及的瞬间，他感觉像是用针尖去扎一个封紧的皮囊——皮囊很紧。
需要持续的用力才能破开一个小孔。
他没有急着使劲，而是控制着那一缕灵力反复在仙窍的入口处轻轻摩擦、试探、磨合。
吾笙远远看着，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林言感觉到那个仙窍的入口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趁势将灵力向内一顶——
仙窍开了。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仙窍内部涌出，与此同时。
他在丹田中的部分灵气像是被吸走了一样。
迅速汇入那个新开启的通道，在仙窍内部经历了一次肉眼不可见的转变——更加凝练。
更加纯粹，像是粗糙的矿石被反复打磨后露出了内在的光泽。
那缕灵气变成了一缕仙灵力，安安稳稳地落入了仙窍之中。
林言睁开眼。
他的第一反应是——转化后的仙灵力，和原先的灵气相比，质感完全不同。
像是换了一种燃料，虽然量还很少。
但能感觉到这缕仙灵力所能发挥出的威力。
远不是同等数量的灵气能比的。
吾笙站在洞口，朝他扬了扬下巴。
“继续。”
“三十六个仙窍，早晚要全部打通的。”
“不如趁着现在状态好，多开几个。”
林言没有犹豫，再次闭上了眼睛。
日光从头顶倾落。
池水无声地反射着白光。
林言体内的第二个仙窍，慢慢开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