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下来时，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青禾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小辫子一跳一跳地跑到林言面前。
仰起脸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咧嘴笑了：“小仙师，恭喜你突破真仙境，成为真正的仙人了！”
林言伸手在他头顶的辫子上按了一下：“也得多谢你带路。”
青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嘿嘿笑了两声，又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去了。
登仙阁的客房里，林言盘腿静坐了一整个下午，反复感知体内那六个仙窍中流动的仙灵力。
它们的质地比灵气浓郁了数倍，每一次运转都像是在体内形成一圈新的涟漪。
从丹田蔓延到指尖和脚尖，循环往复间让他的肉身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皮肤表面细密的光点闪烁不定，那是仙灵力初次融于血肉时留下的痕迹。
大约会持续几天才会稳定下来。
日落之后，他点了灯。
正在翻看吾笙给的那本兽皮卷上关于第七个仙窍的内容，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穿着临仙宗外门弟子的月白衣袍，面目生疏，手里端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
木盒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像是随手从某个库房里拿的。
“你就是林言吧？”她问。
“正是。师姐有事？”
“我奉命给你送一份礼品来。”女弟子把木盒往前一递，态度干脆利落。
林言没有接，目光在木盒上停了一瞬：“奉命？奉谁的命？”
“这个师弟就不用管了，拿着就是了。”
女弟子见他不动，干脆把木盒塞到他手里，不容他拒绝。
“送礼的前辈让我转告你，这里面是仙桃，能帮你凝炼真仙玉体。”
“果子摘下来三天内就要服用，不然就失去效用了。”
她说完这些，点了下头算是道别。
转身就沿着走廊走了，脚步轻快，像是完成了任务急着回去交差。
林言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柱之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盒。
木盒入手微沉，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凉意，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
他退回屋内，关上房门，将木盒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解开木盒侧面的铜扣，掀开盒盖。
一颗拳头大小的蟠桃出现在眼前。
果皮是淡红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极浅的金色光晕。
靠近蒂头的地方还带着两片鲜绿的叶子。
叶片上挂着水珠，像是刚摘下来没多久。
一股清甜的香气从盒中弥漫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林言闻了一口，只觉体内的仙窍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六个刚打通的仙窍对这股香气产生了本能的反应。
像是饿了许久的人闻到了饭菜的味道。
这颗蟠桃的品质，远超过他此生在灵界见过的所有天材地宝。
除了小鼎空间内的那枚雷核之外，这应该是他遇到过最高等级的一枚灵果了。
他盯着蟠桃看了一会儿。
谁送的？
吾笙的可能性最大。
但他白天刚带自己去转化了仙灵力，如果还要送蟠桃，明说就是。
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让一个外门弟子送过来还不留姓名。
不是吾笙，那会是谁？
他在蓬莱岛上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除了吾笙和青禾，就只有在水潭边见过的那几位女修。
但她们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犯不着用这么贵重的东西来送人情。
林言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伸手在储物空间内探了一下，从丹田附近的小鼎中唤出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小多宝。
它刚从鼎中飘出来时还迷糊着，圆圆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然后被蟠桃的香气迎面一冲，那两粒黑点猛地一亮。
它一头朝蟠桃扑了过去。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小小的圆球身体趴在蟠桃表面，张开一个几乎和它身体等宽的嘴，吭哧吭哧地啃了起来。
汁水四溅，果肉在它嘴里迅速消失。
那副恨不得连核一起吞下去的架势，和它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贪吃模样判若两物。
林言看着小多宝狼吞虎咽的样子，反而放心了。
小多宝对有毒或有害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排斥。
如果这颗蟠桃被做过手脚，它根本碰都不会碰。
这个反应只说明一件事——蟠桃是干净的，没什么问题。
他没有阻止小多宝继续吃。
而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它把那颗拳头大小的蟠桃啃得只剩下一半。
“够了够了。”林言伸手把小多宝从蟠桃上拎起来。
小多宝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果肉。
四肢在空中无力地划了两下，然后放弃挣扎，瘫在林言掌心里。
圆鼓鼓的小肚子朝天翻着，一副吃饱喝足不省人事的模样。
林言把它放到桌角，自己拿起剩下那半个蟠桃。
用指尖剖开果肉，从中心取出那枚完整的果核。
果核呈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握在手心里还能感觉到微微的温度。
他有小鼎。只要果核还在，他就有办法种出新的蟠桃来。
至于剩下的果肉，林言用小刀切下一小块——大约是十分之一的量——送入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像融化的蜜糖顺喉而下，在他体内迅速扩散开来。
一股精纯的仙灵力从果肉中释放，不爆裂、不猛烈，而是像涓涓细流般沿着经脉渗入全身。
那六个仙窍自发地开始吸纳这股力量，肉身也在以明显可感的速度变得更加致密和通透。
林言闭目，盘腿坐在床上，引导那股仙灵力在经脉中循环。
与此同时，躺在桌角的小多宝身上也开始泛起细微的白色光点。
那些光点从它圆球般的身体内部透出。
在空气中缓缓向上升腾，像是萤火虫从沉睡中醒来。
阁楼外的空气忽然起了变化。
月光下，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晕从林言房间的窗口透出。
凝聚成一道光柱向上延伸。
在夜空中形成了一片淡淡的霞光。
周围的仙灵力开始缓慢地向这个方向汇聚。
像是受了某种吸引，在阁楼上空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旋涡。
远处，后山花园的方向。
莺桃坐在暖水潭边，一只手臂搭在膝上。
另一只手里捏着一片草叶，正漫不经心地转着。
她微微偏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登仙阁方向。
望着上空那一片正在形成的白霞。
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我果然没有看错他。”
她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