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也不想的,陆启霖往山道上跑去。
“启霖,你慢些!”
魏若柏带着人连忙跟上,一边交代身后的斥候,“山脚下留一半人,见到信号就上来,若是见不到,不能放过一个下山之人,待后头之人赶到,一半上山一半留在山脚截人!”
这是军中常用的安排,魏若柏跟着魏毅磨砺多年,而今安排诸事已然井井有条。
陆启霖一路与他相处,很是放心。
回头大喊,“柏哥,快些。”
他也不知是为何,心跳得厉害。
魏若柏跟在他身后,很快就追了上来。
见陆启霖爬到半山腰已经气喘吁吁,更是伸手拽着他往前。
往上走,并无血迹。
到了道观附近,却见道观大门紧闭。
陆启霖让人推开门,见到的则是一地的尸体,看外袍应当都是些道人。
陆启霖眉心一跳。
他没猜错,有人要对殿下不利,此处或许是用过的埋伏之处。
“启霖,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一刀毙命,且好像中过毒,肤色很是不对。”
魏若柏抬眼看看山峰,又看看下方的山道,“要不要兵分两路?”
陆启霖一言不发的往前走,踏进密林。
即便是此刻心慌的厉害,他还是竭力保持镇定,用自己的双眼与心,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时,忽的听到一个兵卒喊道,“这里有东西!”
顺着此人手指指向的方向,众人视线落在峭壁下的一株藤蔓上。
藤蔓缠绕着枝丫,伸出的一个枝条上赫然挂着一枚发冠。
陆启霖抓着一条粗藤蔓,蹲下身去捡,却被魏若柏拉住。
“不行,下头藤蔓是空的,踩过去危险。”
又问,“可是殿下的发冠?”
陆启霖盯着那发冠,死死咬着牙。
目光扫着密林通向山顶的道路旁。
有几片叶子叠得很是奇怪。
下一瞬,他推开魏若柏直接往山巅的位置奔去,“东西回来再捞,所有人,速速与我去山巅!”
他不停的跑。
魏若柏想拉陆启霖,却被他阻止,“柏哥,你会武,你跑快些上去!”
一行人快速上了山。
即将到达山巅的山路上,又开始出现尸体。
看衣着像是村民,可手脸确实干净,唯有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老茧,似是常年握刀。
看着可疑。
最可疑的是,这些人身上的致死伤口并非刀剑等利器。
而是小洞眼。
要么在头上,要么在脖子胸膛,魏若柏让人挖开一个,取出了熟悉的小铁丸。
“真的是袖弩!”
“是殿下的人吗?好准头!”魏若柏道。
陆启霖却是深吸一口气,直直往上面的平台冲去。
平台上满地鲜血,一堆尸体。
顺着悬崖峭壁的藤蔓上,挂着不少衣服残片与布条子,不少藤蔓还有被砍截的痕迹。
其中一个藤蔓边上,还挂着一只......手臂。
陆启霖认出手臂上的衣服布料,整个人摇摇欲坠。
是古几个他们的外袍,东宫那几个贴身护卫,出门在外不穿侍卫服饰,只穿特制的低调不打眼的衣裳。
为了区别开来,不互相穿错衣服,袖口内里则绣着名字。
这只手的名字,古二。
陆启霖脸色煞白,低声喃喃,“太子殿下。”
魏若柏的脸色也很难看。
望着往下的峭壁,他心头发颤。
不会,真的来晚了吧?
“太子!太子殿下!”
随着他的喊声响起,周围兵卒也跟着喊了几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无人回应,唯有风声。
魏若柏抬手阻止众人继续,颤着声音问道,“启霖,怎么办?”
这可如何是好?
魏若柏陷入迷茫。
他爹说了,他们和太子殿下是一条船了,若是太子真的......
那他们家,陆家,还有那么多人家,该怎么办?
“启霖,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陆启霖自认平日算计一切,所有利弊都能捋顺。
可这一回,他却是一片茫然。
他和师父选定了太子殿下,为其出谋划策之时,往往已算完所有得失。
从前,他甚至还想过太子殿下失败了,他们该何去何从。
可此刻,陆启霖却是发现,他根本无从想这些。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盛昭明不能死。
他的挚友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陆启霖缓缓蹲下。
“启霖?”
见他神色不对,魏若柏连忙扶住他,“咱们再去山下找找,殿下说不定离开了,你别慌,别急!”
陆启霖却是置若罔闻。
他望着下方的悬崖峭壁,张嘴。
“盛昭明!”
“盛昭明!”
“盛-昭-明!”
此刻,他脑中又浮现了叶舟临死前的那一幕。
又一个挚友,要离他而去吗?
陆启霖的呼喊好似从胸腔中迸发而出,一声比一声悲凉。
众兵卒俱是一惊。
陆大人好生大胆,居然敢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
他疯了不成?
可听着他一声一声的悲切的呼喊,众兵卒又深觉他的沉痛。
唉。
都这个时候了,名讳有什么重要的呢?
想到太子殿下对他们东海水师的好,不少兵卒忍不住抬手抹泪。
殿下,真的被害了吗?
他们来迟了吗?
魏若柏被陆启霖喊得也难受不已。
他跪在陆启霖身旁,痛心疾首。
“呜呜呜,殿下,唉,殿下,你在......”
望着下方的悬崖,他闭了闭眼,不敢继续问“在哪”。
这么高,摔下去可就......
可这里都没人,要么跳下去,要么就是被抓了。
对了,或许“抓”了?
可是,普天之下哪个敢抓太子?
恶人只敢置他死地!
“太子啊!”
魏若柏隐忍的哭嚎让陆启霖越发心如刀绞。
他跪在地上,仰天大喊,“盛昭明,我不信你死了!你说要当我兄长,此生护我周全,你就是这样当的?
盛昭明!”
陆启霖悲愤欲绝的喊声在山风中回荡。
这时,却听到下方有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