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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的西北,遍地寒霜。

萧云骧率警卫营出长安西门,一路奔驰。

官道两旁,冬小麦刚抽出嫩绿的细芽。

农人弯腰补苗,身影在薄雾里时隐时现。

沿途每隔三五十里,便见新设的兵站与粮台。

夯土墙,青瓦顶,檐下悬着国民警卫队的赤旗。

台站内,成垛的草料旁,飘出蒸馍的白汽。

哨兵持枪立在门前,枪刺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不时有一队骡马车从岔路拐出,粮袋堆得冒尖。

押运民夫裹着旧棉袄,嘴里呵出白雾。鞭梢脆响,蹄声得得,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又有一队空车从西边回来。车板吱呀,民夫缩在车辕上打盹。

敬翔策马靠近,低声说:

“总裁,看来此处为分段负责制。”

萧云骧点头。

佐湘阴用的是豫省支援北伐军的旧法子——将千里粮道切成几十段,每段雇佣当地民夫,分段转运。

不必一站到底,人畜皆得歇息,损耗也压到最低。

西北贫瘠,入冬后农家本无活计。

如今修路、运粮、守台,每日有工钱,有热饭。

这也算以工代赈了。

10月4日,宝鸡。

陇山余脉的黄栎与枫树落尽了叶子。

金黄与赭红的落叶铺满山道,马蹄踏上去,沙沙闷响。

山风从隘口灌下来,卷起细碎的尘沙,扑在人脸上,凉意已透进夹袄。

山腰处新起一座兵站。

原木垒墙,泥巴抹缝,檐下木牌新刻三个字:“陇山站”。

院内人影进出。

穿灰袄的后勤军需官,正与民夫头领对账,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一旁堆着刚卸下的麻袋,用桐油布苫着,隐约可见“西征军粮”的墨戳。

驿舍旁搭了个茶水棚子。三五张白茬木桌,几条长凳。

一个回民伙计正弯腰添炭,见马队停在棚前,也不惊惶。

这段时日夏军往来频繁,本地人早看惯了。

他直起腰,抹布往肩上一搭,迎上来:

“客官,喝碗热茶再走?茯茶,刚熬的,暖身子。”

敬翔接过碗抿一口。

茶汤红浓,茯香醇厚,确是地道的泾阳茯砖。

他回身朝萧云骧点头,掏出钱来。

警卫营众人,轮流灌满水囊。

马蹄再起时,唇齿间还留着暖意。

又行数日,天水在望。渭河谷地的秋意愈发浓了。

两岸杨树脱尽绿衣,光秃的枝丫戳向湛蓝的天空。

远处麦积山隐在尘雾里,轮廓柔得像水墨洇染。

山脚村落炊烟袅袅。村口大槐树下聚着二三十个汉子,正围成一圈听人念告示。

那是夏军的募工文书——修路、运粮、筑台站,日结工钱,管两顿干饭。

有人当场按了手印,领到数张钞票,揣进怀里时手都在抖。

敬翔看了许久,回头对萧云骧笑道:

“总裁,这个冬日,沿途百姓有活干了。今年能过个踏实年。”

萧云骧没答话,望了很久那些攥着钞票,匆匆回家的背影。

对西北农家来说,这不只是一笔收入,更是一种希望。

等明年开春,长安至哈密铁路正式动工。

数以十万计的民夫涌入工地,那时的经济脉动,将远非今日可比。

10月20日,兰州。

黄河在这里拐了一道弯,水势放缓,水面开始浮着细碎的冰凌。

岸边的老槐树落尽叶子,枝桠在风中瑟瑟发抖。

萧云骧在城西的转运总站,见到了冯崇文。

这位第七军军师、西征军总后勤官,是萧云骧湘中转战时的老部属。

往日面皮白净,说话温吞;

如今被西北的风沙磨得糙砺,颧骨处两团赭红,嘴唇干裂,嘴角还燎起几个白泡。

他一见萧云骧,连军礼都行得潦草,直接引着他往库房走。

“总裁,粮不缺。南方运来的稻米、豆料,码了半城。可运不出去!”

他扯开苫布,露出垛得整整齐齐的麻袋,又拉着萧云骧去看后院:

“您瞧,骡马棚倒是满的,可都是矮脚土马,驮个百来斤走三天就得歇。

河西这边,好骆驼都被我们买尽了。

牧民手里剩的不是老弱,就是人家特留的母驼,给多少钱都不卖。”

他扳着指头算:

“至少要两万八千头健驼,才能撑起开春后的西进转运。

眼下手里只有一万五千,差的这一万三,我上哪儿变去?”

萧云骧没接话,只默默点头。

冯崇文向来稳重,若不是真被逼到墙角,不会这般失态。

当晚,萧云骧在灯下给石达凯写信。

墨迹干透,他亲自封缄,交给敬翔:

“八百里加急,送到绥远。

告诉石副总,漠南的牧民手里骆驼不少,请他在采购一万五千匹健驼,年前解到兰州。”

敬翔接过信函,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冯崇文站在檐下,望着敬翔的身影没入街巷,紧绷的肩背才慢慢松下来。

他搓了把脸,嗓音有些哑:

“总裁,我这人……不会说场面话。就一句:骆驼到了,西征军粮草缺了,唯我是问。”

萧云骧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再说什么。

10月22日,兰州休整一日。

23日清晨,萧云骧一行再度上马,继续西进。

此后十余日,穿武威,过张掖。

河西走廊的风一日冷似一日。祁连山巅的积雪越压越厚。

天色晴好时,雪峰在天边浮着,白得耀眼;

阴天则与铅灰的云层融成一片,看不清界线。

山脚下,绿洲一个接一个:武威、永昌、山丹、张掖……

像一串翡翠坠子,嵌在茫茫戈壁里。

丹霞地貌层次尽显。

橙红、赭紫、深褐,夕阳斜照,如血染层岩。

沿途城门口,常见新贴的告示。

白纸黑字,盖着夏府陕甘总督的朱红大印:

“招募民夫义勇,粮饷充足,军民同心,共赴国事。”

告示下围着人。识字的念出声,不识字的踮脚听。

有人当场解开腰带,从夹袄内层摸出皱巴巴的桑皮纸户籍凭证,准备去应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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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章,请大家继续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