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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2日上午,酒泉。

嘉峪关雄伟的城楼,远远立在天地之间。

背衬祁连雪山,孤绝如太古遗物。

萧云骧一行在关城南侧的夏军军营前,勒住马。

守门哨兵验过证件,敬礼放行。

他径直寻到佐湘阴的签押房,却只见门帘半卷,案上文牍堆得齐整,砚台已干。

幕僚刘蓉从厢房迎出来。

他生得清瘦,面色苍白,裹一件半旧灰鼠皮袍,外罩夏军所发厚呢大衣,仍显得空落落的。

见到萧云骧,他从容敬礼,袖口露出细瘦腕骨,声音平和:

“总裁,一路辛苦。佐大帅四天前,就带着刘军长和二十一师的两个旅,先去了哈密。”

萧云骧眉头一紧:“西域有变?”

刘蓉颔首,引他进屋,从书匣取出一叠文报。

局势远比预想的复杂。

中亚腹地,三汗国两部落,各怀心机。

浩罕、希瓦两汗国已臣服罗刹。

罗刹国在塔什干有要塞驻军,浩罕沦为附庸;

希瓦名义称臣,暗中却资助土库曼部落抗俄。

布哈拉汗国今年断然拒绝罗刹通商要求,两国交恶已摆上台面。

土库曼诸部更干脆,与罗刹人的零星交战,从春打到冬,未有停歇。

哈萨克三玉兹,小玉兹、中玉兹已被罗刹吞并,

只剩大玉兹苟延残喘,充当罗刹与华夏之间,脆弱的缓冲带。

夏军在东北亚犁庭扫穴,拔除罗刹人所有的据点。

消息辗转万里,传到圣彼得堡时,亚历山大二世据说砸碎了书房里的一尊华夏碧玉花瓶。

但鞭长莫及。远东距国都万余公里,铁路未通,运兵运粮都是奢谈。

沙皇的怒火,转向了中亚。

他密谕奥伦堡总督佩罗夫斯基,这个统治哈萨克草原与锡尔河沿线的封疆大吏,

立即对华夏西域采取行动,以“补偿”远东的损失。

但佩罗夫斯基手里只有数千驻军,且分散在广袤的草原。

于是他另辟蹊径:

一面派使者潜入伊犁,诱降旧朝伊犁将军扎拉芬泰,许诺之:

若将西域献给罗刹国,便封他为罗刹国的突厥斯坦总督;

一面指示浩罕汗国,扶持流亡浩罕的合卓后裔布素鲁克,纠集亡命,潜回南疆。

数月之内,喀什噶尔、英吉沙尔相继陷落,烽烟燃遍塔里木盆地边缘。

但扎拉芬泰还是拒绝了。且毫不犹豫。

可他手里只有一万绿营与八旗兵,分散驻防伊犁、迪化、塔尔巴哈台,数千里防线处处漏洞。

且旧朝覆灭,饷银断绝,人心惶惶。

不知为谁而战,也不知钱粮从何来。

他唯一能做的,是派人东出哈密,与夏军接触:

试探新朝,对西域、对前朝戍边将士,究竟是何态度。

萧云骧阅毕文报,吐出一口长气,抬手轻拍额角:

“幸好扎拉芬泰硬气。

若他真降了罗刹,咱们进西域,就不是一路行军,而是攻城了。”

刘蓉又递上一份薄册,蓝布封面,墨笔小楷:

“这是佐大帅临行前嘱我搜集的,关于扎拉芬泰的履历。”

萧云骧翻开。

扎拉芬泰,蒙古镶黄旗人,萨尔图克氏,年五十八。

二十岁入仕,授蓝翎侍卫,后历任笔帖式、参领、佐领。

道广二十九年,任科布多参赞大臣。

贤丰元年,擢为乌里雅苏台将军。

贤丰四年,调任伊犁将军至今。

册中夹着几张散页,是刘蓉从西北老吏、过往商人口中录下的评语:

“清廉,谨慎,守边十余年,未起大乱。”

“兵饷欠三年,未闻纵兵劫民。”

“蒙、汉、回、回鹘,皆称‘扎将军好官’。”

最后一行,是刘蓉自己加的评语:

“旧朝覆亡,不受敌诱,遣使通夏。大节不亏。”

萧云骧默然读完,将册子轻轻合上。

怪不得佐湘阴等不及他来,先奔哈密去了。

他抬眼,望向刘蓉苍白的脸:

“孟容,替我找两个向导。我要即刻赶赴哈密。”

刘蓉看了眼窗外。

时近正午,天光却愈发暗沉。西北天际压着层层铅云,边缘泛出奇异的铜锈色。

“总裁,眼看要下大雪了。今日就走?”

萧云骧拍了拍膝上那叠文报,轻叹道:

“军情如火,等不得了。”

刘蓉没再劝。他躬身一揖,转身掀帘出去。步伐不快,却很稳。

一个小时后,萧云骧一行用罢饭食,马匹喂足草料,水囊重新灌满。

刘蓉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中年汉子:

高鼻深目,皮帽皮袍,脸膛被风沙磨成古铜色,腰间别着短刀与火镰。

“这两位是跑西域的老把式,”

刘蓉侧身引介,

“走星星峡、过哈密、到迪化,闭着眼都迷不了路。总裁只管跟着他们走。”

萧云骧点头,正要道谢,目光却落在刘蓉身上。

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装束:

羊皮帽压到眉际,羊皮袄裹得严实,足蹬厚毡靴,腰间还别着一个小小的牛皮文书匣。

萧云骧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孟容,你也要去?”

刘蓉也笑,苍白的脸上,难得泛起淡淡血色。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抬手指向嘉峪关雄伟的关楼,轻声吟道: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他顿了顿,语调平缓,并无慷慨激昂:

“总裁尚不惧风雪,万里跋涉,为国奔波。

我刘蓉一介书生,跟着走一程,又算什么?

玉门关还在西边。”

萧云骧望着他瘦削的身子,终究没说出劝阻的话。

“那便同行。”

出嘉峪关,西行不过四十里,雪下来了。

起初是细碎的霰粒,打在脸上如砂砾;

俄顷转为鹅毛片,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天与地的界限被抹去,前路、远山、戈壁,尽数溶入白茫茫的混沌。

风从北方高原席卷而来,卷起雪沫,如刀如锯,割面生疼。

敬翔策马靠过来,扯着嗓子喊:

“总裁,雪太大,是不是寻个地方避一避?”

萧云骧摇头,抬鞭指着前方——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走。不必停。”

好在佐湘阴筹备西征,已将沿途补给网铺开。

安西、柳园、星星峡……每隔百里,便有夏军设立的转运站。

土坯房,木栅栏,屋顶烟囱日夜飘着炊烟。

守站的老兵见风雪里驰来夏军马队,不等问话,已推门迎出,拎着滚烫的茯茶,端出刚出笼的馍馍。

众人下马,跺掉靴上冰碴,手捧热茶暖了半晌,才觉僵硬的指节渐渐活泛。

刘蓉每到一站,便从文书匣中取出地图,请向导核对方位,用铅笔细细标出已行里程。

他手冻得发红,握笔却依旧平稳。

“总裁,按这速度,再走八天,可到哈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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