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首相轻轻拍了拍椅子扶手，将话题拉回正轨：
“诸位先生，问题在于，罗刹国人现在不肯卖。
圣彼得堡那边传回的消息已经确认，亚历山大二世明确拒绝了所有收购提议。
他在克里米亚战败不久，现在远东又被华夏人打得丧师失地。
如果再丢了阿拉斯加——他这个沙皇的位子，怕是要坐不稳了。”
海军大臣帕金顿爵士扫了眼手边的文件，冷笑一声：
“米国佬开价七百二十万美元，就想买下整个阿拉斯加。
光雪崩谷的金矿就值一亿五千万英镑，何况那么大一片土地，里面还不知藏了多少未发现的宝藏。
罗刹国人不是傻子，这种价格，他们怎么肯卖？”
“那帕金顿爵士的意思是，我们该出价比米国佬更高？”
外交大臣布尔沃-利顿转过脸，目光落在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语气中带着讥诮，
“譬如，开价一千万英镑？还是两千万？
首相阁下兼任财政大臣，您不妨问问他，国库里还能不能挤出这笔钱。”
帕金顿的脸，腾地涨红起来。
他与布尔沃-利顿一向不对付，两人在内阁会议上争执，几乎成了常态。
此刻被当众挤兑，却又一时语塞：
帝国此刻哪有余钱去购买阿拉斯加？
更何况，不列滇自有不列滇的规矩：
对于看中的领土，从来是直接动手抢，何曾真金白银去买过？
从印度到南非，从加拿大到澳大利亚，哪一块殖民地是买来的？
他正要张口反驳，斯坦利首相抬手，止住两人的斗嘴。
“先生们。”
首相的声音，让室内立刻安静下来。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既然买不成，那就只有一条路。”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壁炉里的火苗闪烁，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海军大臣帕金顿爵士挺直了脊背，声音里带着海军将领惯有的果决。
他在海军部待了大半辈子，从见习军官一步步熬到这个位置，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时刻的决断：
“陆军暂时腾不出手，但海军可以。
驻扎新加坡的远东舰队抽一部分，再从本土调几艘蒸汽护卫舰，组成一支分遣队，直接登陆阿拉斯加。
依靠海军陆战队，解决掉那几百个罗刹国人轻而易举。”
众人微微点头。
斯坦利首相见无人反对，便不再赘言。
他开始分派任务，条理清晰，如同在调度一场战役：
“好。具体出兵事宜，由海军部主导，帕金顿爵士全权负责。
要快，务必抢在米国人和高卢人之前登陆，以免夜长梦多。
所需舰船、人员、物资，海军部列出清单，我来配合解决。”
帕金顿肃然领命，拿起铅笔在纸上记了几笔。
首相转向外交大臣：
“利顿爵士，你去和华夏人谈。
让他们收起那套‘殷商遗民’的鬼扯说辞吧。
告诉他们，阿拉斯加不要伸手，帝国要了。
他们正在和罗刹国人打仗，需要的是朋友，而不是帝国这样的敌人。”
“首相阁下。”
陆军与殖民地国务秘书曼纳斯勋爵，忽然出言提醒，
“开春之后，罗刹国人必定会大举反攻中亚远东，试图重新打通太平洋通道。
华夏人能不能挡住，这一点，我们必须考虑。”
斯坦利首相点了点头。
这一层，他已反复思量。
略一沉吟，他继续对布尔沃-利顿说道：
“当然，我们可以给华夏人一些补偿。”
布尔沃-利顿抬起眼，等着下文。
“其一，在他们与罗刹国人交战期间，我们保证：
罗刹国欧洲舰队，不会有一艘军舰能开到远东去。”
布尔沃-利顿闻言，心中暗笑。
他太清楚罗刹海军的现状了。
克里米亚战争中，罗刹的黑海舰队就被不列滇和高卢联军全歼，战舰全沉入冰冷的黑海海底。
至今新造的船，连龙骨都没铺完。
波罗的海舰队也遭受重创，虽未全军覆没，
但残存的几艘老式风帆战舰，根本没有远航能力。
况且，那支舰队的主要任务，是防御不列滇和高卢再次进攻位于芬兰湾的圣彼得堡。
让它们绕过好望角去远东作战？
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这话他自然不会说破。
这是筹码，无论虚实，总归可以摆在桌面上谈的筹码。
首相的平稳声音继续传来：
“其二，我们可以在伦敦交易所，为他们的铁路建设筹款提供协助。
他们修铁路，需要很多钱。
伦敦的金融市场，可以帮他们解决一部分。”
布尔沃-利顿又点了点头。
这一条倒是实在——夏府亟需资金。
伦敦金融城的支持对他们来说，确实颇有诱惑。
“其三，”斯坦利首相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
目光从布尔沃-利顿脸上移向窗外的雾，片刻后才收回，
“我们可以扩大招收他们的留学人员，特别是海军军官培训、造船工业方面的名额。
他们不是想建海军吗？
让他们的人到我们的军舰上见习，到我们的船厂里学习。”
布尔沃-利顿彻底放下心来。
有这三条作筹码，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把握去说服那些华夏人了。
不是威胁，是利益交换——这是最稳妥的合作方式。
会议散去时，窗外的雾气浓了些。
煤气路灯的光晕，在雾中显得朦胧而遥远，像漂浮在深海里的发光水母。
布尔沃-利顿坐上等候在门外的马车，裹紧大衣。
车夫一抖缰绳，马蹄踏过湿漉漉的街道，向着伦敦梅费尔区的夏府使领馆方向，辚辚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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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终于放假了，我的娘也！终于熬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