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歌站在废墟中，月白色的战甲被鲜血染红，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没有慌乱，没有退缩，只是死死盯着那些自爆的黑衣人，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清老，保护伤员撤离。”她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冷静，“凌峰将军，组织卫队维持秩序。诸位评委，请协助本宫——”
她的命令还未说完，异变陡生。
那些自爆的黑衣人死后留下的幽绿色物质，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消散。
它们汇聚在一起，在空中缓缓凝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诡异的符文。
那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不好！”镜玄的脸色第一次变了，“快阻止它！”
话落的瞬间，他已经聚齐全身灵力，灵族万境霎时间布满整个广场，便要对着那符文进攻。
但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清枫语在见识到那符文的瞬间，便已张弓搭箭。
下一刻，一道青色箭光破空而出，直射那符文。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箭光穿过了符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符文反而更加明亮，幽绿色的光芒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玉歌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
只有那些黑衣人临死前的癫狂笑声，在废墟上回荡。
符文在空中旋转，越变越大，越变越亮。
然后，它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释放。
无数道幽绿色的光柱从符文中射出，落向皇城的各个角落。
每一道光柱落地，都会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涌出浓稠的幽绿色雾气。
那雾气所过之处，花草枯萎，建筑腐蚀，连圣树的光芒都被逼退。
而在那些深坑中，开始有东西爬出来。那是一些扭曲的、不成人形的怪物。
它们没有皮肤，血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布满了幽绿色的纹路。
它们的眼睛空洞而疯狂，口中流着涎水，一出现便扑向最近的生命体，撕咬、吞噬、同化。
“这是什么东西！”凌峰脸色大变，一剑斩碎一只扑来的怪物，可更多的怪物从深坑中涌出。
林东方的脸色铁青，他一掌震碎数只怪物，沉声道：“不知道！”
骨幽冥的亡灵寒气对这些怪物有一定的克制作用，可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不胜杀。
他怒吼道：“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天狼怎么可能有这种手下！”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那些还在涌出的怪物，和皇城各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而与此同时，军情司统领的通讯灵符再次亮起。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殿下……天狼军……发动总攻了……边境……全线告急……”
玉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黑衣人的自爆、符文的召唤、这些怪物的降临、天狼军的猛攻——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一切，要在今天将精灵皇城彻底摧毁，将天河星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在废墟边缘，易宇靠在碎石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源书在体内疯狂震颤。
那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息，那些丑陋的外表，他太熟悉了。
那是在神之陵墓外围，布满整个庞大星系的怪物！是堵死他们最后逃离希望的最终原因。
易宇看着眼前的场景，仿佛看到了当初。
虽然这些每一只怪物的实力都不及当初在神之陵墓的那些，可他们确实是一样的生物！
一样的令人恶心，令人头皮发麻！
花妖族贵妇站在一处断壁的阴影中，手中握着一枚幽绿色的通讯灵符，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意。
她看着那些从深坑中涌出的蚀魂兽如潮水般扑向皇城各处，看着精灵族人惊恐的尖叫和溃逃，心中满是快意。
她抬起灵符，输入灵力，开口道：“祭司大人，蚀魂兽已经全部放出，要不了多久，这精灵皇城就会布满它们的身影。”
“别大意了，这是最后的手段了。如果你们还没能杀掉天狼和两个圣女，本座亲自把你们喂给蚀魂兽！”灵符那头传来大祭司沙哑而冰冷的声音。
听到那冰冷的语气，贵妇打了个冷颤。
仿佛已经预料到被蚀魂兽撕咬、啃噬，到最后灵魂都被吞噬的痛苦。
那是比死亡还恐怖一万倍的折磨。
于是，她急忙应道：“放心，祭司大人，吾等即使身死，也必将杀了他们。”
“最好如此。”话落，大祭司已然挂了通讯。
回到山洞中，大祭司脸上阴沉不定。
虽然过程的每一步都在根据他的计算在走，可精灵皇城中的抵抗却有些超出了他的设想。
没想到如今这些评委的实力居然会这么强，抗住了他们的冲击。
不过还好，他还有最后一手。
情况还在掌握当中。
此时，他下方的一位黑衣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祭司大人，这一下几乎将我们这么多年培养的蚀魂兽都投入进去，代价是否太大了一些？”
大祭司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是在怪罪本座的部署吗？”
那人急忙回应道：“属下不敢，只是有些心疼这些年的培育而已。”
“哼。”大祭司冷哼了一声，“这次谋划，事关我族万年大计，这点损失算是什么？本座数名寰宇境的强者都栽进去了，本座何时说过心疼？不过是些没有神志的蚀魂兽而已，只要有尸体，这种东西，我们想培育多少，就能培育多少！等三大星域开战，你还怕少了尸体吗！”
“是属下浅薄了。”那人退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只是大祭司的眼神中，却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不知怎的，他隐隐中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精灵皇城中，蚀魂兽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几乎已经占据了整个圣树广场。
虽然它们每一只不过二三阶的实力，但数量太过庞大！再加上这是在皇城当中，有着诸多禁制和无辜的平民，让顶峰的众人根本放不开手脚。
反倒让这些蚀魂兽如同疯魔的潮浪，前赴后继地冲击着防线。
它们毫无理智，不惧生死，见活着的生物就会扑上去。
哪怕被斩成碎片，也会有更多的蚀魂兽继续扑杀而来。
皇城中虽不乏修炼者，但仍有许多四品之下的观赛者，以及本就生活在皇城中、未曾修炼的精灵族人。
这些手无寸铁的族人，在蚀魂兽的扑杀下毫无还手之力，惨叫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刺得人心头发紧。
守卫军和精灵皇卫们拼尽全力格挡，刀刃劈断了一只又一只蚀魂兽的肢体，可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刚清理完一片，又有新的一批从深坑中涌出。
防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他们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伤员在哀嚎，族人在溃逃，鲜血染红了圣树的根须。
玉歌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月白色的战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可她的身影依旧如一座不倒的丰碑。
她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族人，看着那些奋勇抵抗的战士，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她的目光又扫向一座座恢弘府邸——那些大院中亮起了守护法阵，却无一人踏出府门，冷眼旁观着同族受难。
那是精灵族的世家大族。
他们平日里享受着皇族庇护，占据着族内最优质的资源，此刻却只顾明哲保身，将所有危难都丢给皇族，全然不顾同族生死。
果然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即便强如精灵族这般称霸星域的种族，也难逃内部的隔阂与私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满是愤怒的眼底出现了一抹冷漠。
想坐享其成，哪有这般容易。
今日皇城若破，蚀魂兽蔓延全族，他们纵有坚固法阵，也终会被潮水般的怪物吞噬，难逃覆灭之灾。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裹挟着灵力，传遍整座皇城：
“以我精灵族大公主玉歌之命，皇城中各精灵氏族听令！我们的同伴正在受难，我族威严被人挑衅！尔等即刻出战，歼灭邪妄！违令者，待母皇回归，必将挨个清算！”
玉歌的声音如惊雷般在皇城上空炸开，裹挟着灵力的音浪穿透了每一座府邸的守护法阵，直直撞入那些世家大族主事者的耳中。
片刻的死寂之后，一座座紧闭的府门终于有了动静。
最先开启的是东区的一座古老府邸，沉重的石门缓缓升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法杖走了出来。
他身后，数十名身着家族战甲的精灵战士鱼贯而出，虽然面色凝重，却无人退缩。
“大公主有令，老夫岂敢不从。”老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随我出战！”
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只顾自身利益的世家大族，终于扛不住玉歌的威压，纷纷派人出战。
精灵皇卫的防线得到了生力军的补充，蚀魂兽的攻势终于被暂时遏制。
玉歌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知道，这些世家大族此刻出战，并非真心实意，不过是迫于精灵女皇的威压和自身存亡的考量。
可她不关心他们的心思，她只关心——皇城，不能破。
“凌峰将军，组织反击！将那些怪物赶回深坑！”玉歌的声音依旧冷静。
“是！”凌峰领命，率领皇卫队与各族战士一起，将防线向前推进。
然而蚀魂兽的数量依旧庞大，深坑中还在不断涌出新的怪物。
圣树的光芒越来越暗，金色的汁液从断裂的根系中汩汩流出，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那些被炸毁的建筑废墟中，随处可见精灵族人的残肢断臂，鲜血汇成小溪，在圣树的微光下泛着凄冷的光。
清枫语张弓搭箭，青色箭光如暴雨般倾泻，每一箭都精准地贯穿数只蚀魂兽。
林东方、骨幽冥、镜玄、苏风鸣四人各守一方，将最密集的怪物潮死死挡住。
可他们的灵力并非无穷无尽，长时间的消耗让他们的气息都开始紊乱。
“撑住！”骨幽冥怒吼一声，亡灵寒气化作冰墙，暂时堵住了一个深坑的出口。
可那冰墙在幽绿色雾气的侵蚀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而在废墟边缘，易宇靠在碎石上，看着这一切。
眼中有恨意，但却无比的冷静。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那些奋勇抵抗的战士，穿过那些惊恐逃窜的平民，最后落在苍穹深处。
那里，是天外。是两位皇者战斗的地方。
他知道，皇城底蕴深厚，或许不会轻易倾覆。
但蚀族还有没有后手？那些自爆的黑衣人，那些从深坑中涌出的蚀魂兽，那三名寰宇境的杀手——这已经是蚀族倾尽全力的底牌了吗？
还是说，这仅仅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还有更可怕的杀招藏在暗处，等待着皇城防线崩溃的那一刻？
易宇不知道。
还有边境的天狼军正在猛攻，亡灵族的领地正在沦陷，两大星域的战火已经燃起来了。
就算皇城能撑住，就算精灵族能守住，可战火一旦蔓延到整个天河星域，便是万劫不复。
只有两位皇者才能阻止这一切。
只有他们，才能让天狼军停手，才能让蚀族的阴谋彻底暴露，才能终结这场浩劫。
必须有人去天外。
必须有人把真相告诉他们。
易宇深吸一口气，朝着身后正在为他治疗的灵韵，缓缓开口道：“韵姐，够了，先停下吧。”
灵韵皱眉，眼神中带着不善的拒绝道：“不行，你的伤很重，现在还不能动，这里比你强的人多的是，没必要你去战斗。”
若是换做平时，易宇听到这里，就已经汗毛竖起了。
可现在，他不能继续坐在这里了。
不顾灵韵的阻拦，易宇强行站了起来。
“韵姐，听我说。”易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不是去战斗。我是要去天外。”
灵韵的手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只有两位皇者才能阻止这一切。”易宇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望向苍穹深处，“那些黑衣人、那些怪物——我知道它们是什么。有人在刻意操纵这一切，要挑起两大星域的战争。如果不去告诉两位皇者，皇城就算守住了，边境也守不住；天河星域就算撑过了今天，明天也会被战火吞噬。”
灵韵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透露着震惊。
她不知道这其中居然有这种隐秘，也不懂其中的阴谋。
但他知道，这些明显不是易宇应该考虑的事情，也不应该是他该去做的事情，更不是他一个五品耀阳境能去做的！
更何况，他身上还背负着其他重要的东西。
一旦暴露身份，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牵扯出更多过往的恩怨。
于是，她开口道：“去告诉林元帅吧，让他出面，他去天外，都比你有机会。你一个六品，连罡风层都过不去，你去做什么？送死吗？”
易宇沉默了一瞬。
虽然他体内的那个东西，灵韵知道。
但她从未过问过，那是什么，也未曾了解过。
他并不想告知对方这是什么，因为一旦暴露，那么必然会给灵韵带来危险。
所以他不能说出源书的秘密。
“因为只有我知道那些是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韵姐，如果我不去，就算林老到了天外，他也说不清楚那些是什么。两位皇者不会信他。”
灵韵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盯着易宇看了很久，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疑惑、担忧，还有一种被年轻人的决绝所触动的动容。
“你的伤还没好。”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天外凶险万分，你可能会死。”
“我知道。”易宇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可如果不去，死的人会更多。”
灵韵沉默了片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灵韵光芒的手，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过他。
“去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别死。”
易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一步一步，穿过慌乱的人群，穿过那些被蚀魂兽撕碎的尸体，穿过那些还在奋力抵抗的战士，艰难地走向林东方。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的腿在颤抖，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鲜血从绷带下渗出来，染红了衣衫。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偏离方向。
灵韵望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声。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走进那片混乱与血火之中。
“傻子...一个是，全团都是。”她低声喃喃，声音被战场上的喧嚣淹没，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