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之上,林东方一掌震碎三只扑来的蚀魂兽。
趁着这片刻的休息,他的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人群朝他走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戴面具的年轻人,浑身缠着绷带,血迹斑斑,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偏偏朝着最危险的方向前进。
“星易?”林东方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一丝不怒自威的审视,“你的伤很重,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去人族那边。”
他一掌将又一只蚀魂兽拍成肉泥,银白色的灵力在周身流转,将扑来的怪物尽数震退。
可易宇没有后退。
他站在林东方面前,大口喘着气,额角的汗水顺着面具边缘滑落,滴在碎石上。
他的身体在颤抖,可他的目光却异常坚定。
“林老,麻烦你带我去天外。”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林东方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转过身,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易宇,仿佛要从他的面具下看出什么。
“天外现在是至尊战场。”林东方的声音依旧沉稳,可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两大至尊境的战斗,力量余波足以撕裂寰宇境强者。你一个五品耀阳境,连罡风层都过不去。给我一个理由。”
“那些黑衣人、那些怪物,我知道它们是谁,我见过他们的本来面目...”
“你确定?”
林东方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虽然宇宙之大,种族之列多如星辰。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地位而言,只要是宇宙中有名有姓,或者带着特殊性的种族,他大致都知道。
但对于敢在这精灵皇城,掀起腥风血雨的人,他确实毫无头绪。
一开始他也认为这是天狼带来的人,但经过这么些时间的发展,他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天狼既然已经俯首,他的人居然还会如此疯狂的发起袭击。
这显然不合理。
除非这些人别有目的!
但这些人是谁,是谁暗中做了这一切,他们却不得而知。
可就是这些他们都未曾了解到冰山一角的内幕,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知道,这难免会让他感到惊讶。
他周身的银白色灵力骤然收敛几分,侧身避开一只蚀魂兽的扑击,反手一掌将其碾碎,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郑重:“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那些怪物诡异至极,连本座都未曾见过其本源,你一个五品耀阳境,怎会见过它们的本来面目?”
话音未落,又有数只蚀魂兽蜂拥而来。
林东方挥掌形成屏障,将易宇护在身后,目光死死锁定他的面具,等待着一个足以让他冒险的答案。
“林老。”易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您知道,在第二关的时候,我遇见过一个特殊的参赛选手,他被其他的种族夺舍,在迷宫中杀了许多其他选手,后来在与他交手的途中,我发现了他的异常,而在刚刚,我在那些黑衣人发现了同样本源波动!”
易宇隐藏了许多,没有提及神之陵墓,也没有暴露源书的秘密。
他只能捡着能说的部分,语气凝重地继续道:“或许那次只是他们的前瞻,以此来判断星域大比期间,精灵皇城的情况,和其他选手的信息,为的就是如今。”
林东方的双眸猛地抖动,他瞬间也想到了第二关的事情。
没想到这两者之间居然还有如此关联。
在结合易宇的话与眼前的乱象,心中的疑团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所以,那些黑衣人不是天狼的人,那些怪物也不是烈阳帝国的。”林东方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有人在借天狼复仇之名,挑起两大星域的战争。边境的天狼军,也是他们操控的?”
“是。”易宇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望向苍穹深处,“如今的情况,只有两位皇者才能阻止这一切。林老,我必须去天外,把真相告诉他们。”
林东方沉默了。
远处,蚀魂兽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玉歌的号令声在废墟上回荡。
他知道皇城不会轻易陷落,可边境的战火一旦蔓延开来,整个天河星域都将万劫不复。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唯一能说清楚真相的人。
“老夫带你去。”林东方终于开口,声音沉如古钟,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但你记牢,从这一刻起,必须寸步不离老夫身侧。天外罡风如刀、虚空乱流噬骨,绝非儿戏,以你如今残破的身板,半分风浪都扛不住。”
易宇用力点头,面具下的脸上,终于漾开一抹灿烂的笑意,驱散了几分连日来的疲惫与凝重。
这份笑意,不仅是因林东方的应允与耐心嘱托,更源于那份被全然信任的暖意。
他真切地感受到,这位人族元帅眼底的关切,绝非客套,而是发自肺腑的护持。
“放心林老,我可惜命得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轻缓,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笃定。
“毕竟,我还有必杀之人,尚未了结!”易宇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眼底掠过一丝冷冽锋芒,转瞬便被掩去。
林东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周遭扑来的蚀魂兽,指尖灵力骤然运转。
他抬手一挥,银白色的灵力便如潮水般涌来,将易宇整个人稳稳裹住,化作一层晶莹厚重的光茧,密不透风,宛若最坚固的壁垒。
那灵力温润而醇厚,非但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厮杀的戾气。
更有一股柔和却绵长的生命力,顺着光茧缓缓渗入易宇体内,一点点滋养着他残破的经脉,抚平着伤口的刺痛。
“走!”
林东方低喝一声,身形拔地而起!
银白色的光柱裹着两人直冲云霄,速度快到极致,转眼间便穿透了云层,冲入了茫茫星空。
废墟之上,无数人同时抬起了头。
林天一掌击退身前扑来的蚀魂兽,仰望着那道消失在苍穹深处的银白色流光,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易宇要去做什么,但他知道,能让林东方在这种时候离开皇城,一定是为了比守住皇城更重要的事。
他咬了咬牙,收回目光,继续朝着蚀魂兽冲杀而去。
玉歌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月白色的战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仰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光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隐约猜到了两人的意图。
强行闯入两大至尊的战场,这是几乎冒死的事情。
没有人敢轻易这么做,哪怕是九品寰宇境也不行。
而这原本应该是他们精灵族该做的事情,可他们却没人敢这么做,没想到居然要依靠外人去通知母皇,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玉歌压下心中的复杂心绪,声音忽然响起,低沉而威严:“传令下去,全力防守,撑到两位皇者回来。这是命令。”
“是!”
其他人也默默注意到了林东方与易宇的离开,眼神中有期望,有担忧,更有一丝决绝。
他们重新投入了战斗中。
或许他们都知道那道流光意味着什么,但他们此刻无暇顾及。
因为皇城还在燃烧,蚀魂兽还在涌出,手中的剑还不能停。
可注意到两人离去的不单单只有他们。
远在猎户星域的阴暗洞穴中,大祭司正透过花妖族贵妇传回的影像,将皇城上空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阴鸷的嘲讽——显然,这一幕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枯瘦如柴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冰冷的石桌边缘,“笃、笃、笃”的闷响,在死寂的洞穴里格外刺耳,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截杀,敲打着不祥的前奏。
他面前的黑色石板上,光影流转,林东方裹着易宇冲破云层、直冲天际的画面,清晰得连两人周身的灵力波动都隐约可见。
“果然去了。”大祭司的声音沙哑如磨铁,却裹着一丝尽在掌控的淡然,“百年前,本座能算准天狼心中的滔天恨意,借他之手搅动天河星域;今日,又岂会料不到,有人会铤而走险,去天外给那两位皇者报信?”
话音落,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幽绿邪芒,指尖微弹,那道邪芒便如鬼魅般窜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洞穴深处的阴影里。
“传令虚空中的暗影卫队,截杀那两个人族。一个不留。另外,告诉那个花妖,皇城里的蚀魂兽不必节省,全部放出去。本座要让他们无暇他顾。”
“是!”
阴影中,几道身影领命而去。
大祭司重新坐回石椅上,目光落在石板上那两道越来越小的流光上,眼底的阴翳越来越浓。
那个戴面具的年轻人...
区区五品耀阳境,竟敢跟着林东方闯天外。
要不是疯了,要不就是掌握了什么。
这一刻,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虚空之中,林东方裹着易宇已经冲破了星域罡风层,进入了茫茫的星际空间。
身后的天河星域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而前方,则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易宇透过银白色的灵力光茧,望着外面的景象。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离开天河星域的范围。
可每次踏入这真正的星际虚空。
都觉得无边的寂静。
这里没有空气,没有重力,只有无尽的寒冷和死寂。
“林老,还有多远?”易宇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伤势带来的虚弱。
“还早呢。”林东方的声音依旧沉稳,“至尊之战,若是距离星球太近,恐怕会直接崩碎星球,那两位大概率是深入虚空之中了,我还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大概率还很远。”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中突然浮现出数道幽绿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急速放大,转眼间便化作七道身着黑袍的身影,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
每个人眼底都翻涌着幽绿色的光芒,周身萦绕着腐朽而令人作呕的邪能。
为首之人气息深沉如渊,竟是一位九品寰宇境巅峰的强者,其余六人也都在七品苍穹境之上,其中两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浩渺境的门槛。
林东方的身形骤然停下,银白色的灵力在周身翻涌。
他的目光扫过这七道身影,心中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这样的后手。
这样的阵容,即便在全盛时期也要费一番手脚,更何况他此刻灵力消耗许多,而且还要护住易宇。
简直比他单打独斗更难。
“想报信?”为首的黑袍人声音沙哑,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还带着一丝死寂的冷笑。
“别做梦了,这虚空当中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场面已然如此,既然对方不想让他们离开,那就只能开战了!
“老夫只说一遍,让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黑袍人歪了歪头,幽绿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玩味:“让开?你怕是还没睡醒。”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七道身影同时动了!
为首的黑袍人直扑林东方,幽绿色的爪刃撕裂虚空,裹挟着腐朽的气息狠狠劈下!
其余六人则从两侧包抄,目标不是林东方,而是他身后被灵力裹住的易宇。
他们很清楚,林东方要护人,就必然束手束脚。
林东方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竟被踏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不退反进,正面迎上了为首黑袍人的爪刃,同时右臂横扫,银白色的灵力化作一道弧形屏障,将六名黑袍人的第一波攻击尽数挡下。
“铛——!”
爪刃劈在林东方的手臂上,发出金属交鸣般的巨响。
黑袍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这一爪,足以撕裂寻常九品寰宇境的护体灵力,可劈在林东方的手臂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林东方的肉身之强,远超他的预估。
可林东方也不好受。那一爪的力道透过皮肤侵入骨骼,传来一阵酸麻。
他反手一拳轰出,拳风裹挟着银白色的灵力,与黑袍人的第二击正面碰撞。
“轰”的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林东方的手臂微微发颤,黑袍人的虎口崩裂,幽绿色的血液从指缝渗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