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祝虎不再戏耍欧鹏,双臂灌注全身气力,手中大刀骤然加速。
刀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刚猛力道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这正是栾廷玉亲传的独门刀术,专破这类亡命搏杀的野路招式。
“铛!铛!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旷野,火星随着每一次碰撞四溅纷飞。
一旁已带人冲入吊桥后的马麟见欧鹏被祝虎死死压制,忙提着欧鹏惯使的铁枪前来助阵。
“哥哥,快接铁枪!”
欧鹏见马麟抛来自己惯用的铁枪,心中一喜,当即把手中朴刀朝祝虎掷去,顺势接过铁枪:
“兄弟,谢了!看哥哥如何宰了这祝家小狗!”
祝虎见欧鹏掷来朴刀,当即横刀一格将其挡开,同时大喝一声:
“来得好!接我一刀!爷爷今日定要宰了你两个不知死活的梁山贼寇!”
话音未落,祝虎便提刀再度朝欧鹏猛攻而来。
这一刀速度极快,全然避开正面格挡的角度,直削欧鹏腰侧的空当。
欧鹏瞳孔骤缩,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全力格挡,只能慌忙侧身闪避,同时横起铁枪勉强卸力。
“咔嚓!”
刀锋擦着欧鹏的肩头划过,锋利的刀刃直接在他肩头刮出一道狭长的裂口。
凌厉的劲风擦过皮肉,惊得欧鹏后背一阵发凉,半边身子都泛起了麻木之感。
马麟见状,厉声喝道:“欧鹏哥哥小心!”
“敢伤我家哥哥,今日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便提着一对大滚刀朝祝虎猛劈过来。
祝虎见刚才一刀仅伤了欧鹏,不禁暗骂:
“这贼子端的是运气好!这般狠厉的一刀都能躲过去!”
旋即听到背后马麟的怒喝,顿时火冒三丈,手中大刀猛地一转,迎着马麟的滚刀便狠狠斩了过去:
“找死!爷爷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铛——!”
重刀与滚刀轰然相撞,巨力震得马麟双臂发麻,胯下战马更是连连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反观祝虎,竟稳稳立在原地,分毫未退。
欧鹏见祝虎竟能硬接下马麟的滚刀,不由得大吃一惊,忙挺铁枪朝祝虎刺去,口中喊道:
“马麟兄弟,咱们哥俩合力拿下这厮,也好向花荣哥哥请功!”
说完,欧鹏不顾肩头剧痛,铁枪在掌中挽出一朵雪亮枪花,枪尖直取祝虎下路破绽,枪风呼啸着直逼对方小腿。
祝虎一心应付正面扑来的马麟,下身全然疏于防备,慌忙提刀下扫格挡,枪刃相撞迸出一串刺眼火星。
马麟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良机?
双滚刀左右分袭,一刀劈向祝虎面门,一刀横斩其腰腹,两路攻势将他的躲闪余地尽数封死。
祝虎腹背受敌,左挡右支,方才从容压制欧鹏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层层刀影再也护不住周身要害,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欧鹏与马麟在黄门山落草多年,配合本就默契非常。
祝虎心中不由发慌:“这两个贼人若论单打独斗,我自然不惧!
可如今联手,一贼持枪游走牵制,一贼双刀强攻近身,招式互补,步步紧逼——我刀法再刚猛,也架不住这般轮番猛攻。
得赶紧想个法子脱身!否则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
祝虎咬牙奋力挥出一记重劈,逼退近身的马麟,正要抽身突围,欧鹏的铁枪已如毒蛇吐信,直戳他持刀的手腕。
祝虎慌忙缩手,力道一泄,门户顿开。
马麟眼中精光乍现,瞅准这千载难逢的空隙,左手滚刀虚晃一招迷惑祝虎,右手弃了兵刃,反手从腰间抽出那支随身铁笛。
这铁笛通体精铁打造,分量沉重,平日作吹曲之用,此刻却化作致命钝器。
“拿命来!”
马麟暴喝一声,再次纵身欺近祝虎身侧,臂膀蓄满蛮力,铁笛带着呼啸风声,重重砸向祝虎天灵盖。
祝虎察觉劲风扑顶,再想抬刀格挡已然迟了半分,只来得及偏过些许头颅。
“嘭!”
铁笛狠狠砸在祝虎肩头锁骨处,骨骼脆响清晰可闻。
“啊!疼死我了!这贼人好大的力气!我……”
祝虎浑身剧震,握刀的右手瞬间脱力,手中大刀哐当落地,身子一歪,剧痛顺着骨缝传遍全身,双腿再也撑不住身形,踉跄着就要栽倒。
欧鹏见状,挺枪直抵祝虎胸口,厉声喝道:“祝家小儿,我看你还往哪里逃!”
……
祝家庄后山,一座孤零零的石塔矗立在凛冽的寒风之中。
石塔之内,栾廷玉正端坐于案前。
放眼方圆百里,谁不知晓他“铁棒”的名号?
可此刻,这位威震一方的英雄却面色苍白,那双惯于杀伐决断的虎目里,只剩下无尽的憋屈与难以按捺的怒火。
他掌心死死攥着一封来自登州的信纸,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收到来自登州的消息了。
寄信之人,正是与他情同手足的师弟——孙立。
“师弟……你何苦这般逼我?”
栾廷玉喉间发出一声沙哑的长叹,满心无奈。
信中言辞直白犀利,孙立痛斥当下乱世官府腐朽、豪强横行,苦劝他早日看破局势,离开祝家庄,投奔梁山共聚大业。
起初收到信件,栾廷玉想都没想,直接毁了书信。
他这一生,最看重情义、报恩二字。
早年他蒙冤获罪,流落江湖,沦为亡命之徒。
天下偌大,竟无他半寸容身之地。
是祝朝奉向落魄的他伸出援手,收留于他,赐他地位、钱财与尊严,让他当上祝家庄总教师,执掌全庄所有武装庄客。
这份再造之恩,重如泰山。
彼时的栾廷玉无比笃定。
“祝太公待我有恩,此恩一日不报,我便一日绝不背主。”
他本打算耗尽余生,镇守独龙冈,护祝家永世安稳,以此偿还昔日恩情。
可当视线偏移,落在桌案最上方那封素白信函时,栾廷玉的心态彻底乱了。
信封落款仅有一个“荣”字,笔迹飘逸凌厉,这是现如今八百里梁山之主——花荣写给自己的亲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