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靖指尖按在眉心,阵阵钝痛顺着太阳穴蔓延开来。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二十四节气之中小暑是神秘的,因为你不能看他,也不能被他看到。无论是看到他还是被他看到都会毙命。
普天之下,唯有自己这双眼睛,能不受这诡异能力的钳制,这是他唯一的依仗,却也让他孤身背负着直面危险的压力。
压下心头的烦躁,赵天靖缓缓收敛思绪,转而琢磨起身边的手下。
他心里清楚,捕刀门把这群人交到自己手上,绝非随意安排,每个人的神通,必定都有可用之处,只是他与这些人相处尚浅,对他们的能力知晓得并不透彻,只能凭着众人此前透露的只言片语,逐一梳理分析。
最先浮现在脑海的,是已经死去的王川,他的神通是神魂出窍,纯粹的灵体游走,脱离了肉身束缚,只是这份能力,终究没能护得住他的性命。
接着是游沪,此人信奉循环之神,可关于自身的具体神通,始终讳莫如深,半点有用的信息都不曾透露,赵天靖琢磨许久,也猜不透这循环之神赐予的力量,只能暂且归为未知。
然后是孙森赫,他出身扒野人,即便后来入了捕刀门,成了捕刀人,刻在骨子里的偷盗习性也没能改掉,一手偷盗的本事炉火纯青,只是这份偏门的本事,在应对小暑这般诡异存在时,能派上多大用场,他暂时也无从判断。
许云平的能力很简单,只说过自己可以改变视角,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表述,这种看似寻常的神通,对付小暑似乎能起作用。
陈春年修习的是法骜教的神通,这教派本就信奉残缺之道,修行代价极大,他也因此付出了一颗眼球和一只手掌的代价,彻底成了残缺之身,可这份以身体残缺换来的力量,究竟有何威力,他也从未在众人面前展露过。
队伍里唯一的女子白渔,身怀息千法,这门功法的名字赵天靖还是头一次听闻,别说知晓其威力、妙用,就连这功法的基本门道,他都一无所知,完全是一团迷雾。
赵天靖轻叹一声,手下众人的神通各有蹊跷,有已知的短板,有未显露的玄机,还有全然未知的奥秘,想要把这群人的力量拧成一股,应对小暑这等强大的存在,眼下还差得太远。
卯级捕刀人留下的关于小暑的情报,寥寥只有两条:其一,绝不能在白天与小暑交手;其二,无论如何,都不能不能看他,也绝对不能被他看到。
王川此前偏偏心存侥幸,笃定神魂出窍的状态能避开这条死规,就算无意间瞥见小暑,也不会触发致命杀机。
可他刚以神魂窥探,便落得神魂溃散、脱水而亡的下场,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任何取巧的手段,在小暑的能力面前都形同虚设。
众人彻底断了歪心思,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等到夜幕降临再行动。
一行人找了隐蔽处蛰伏休整,好不容易熬到夜色笼罩大地,才借着昏暗的光线,再次悄悄朝着村子靠近。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燥热,闷沉的热气裹着风扑面而来,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这无疑说明,小暑还留在村子里,根本没有离开。
几人不敢贸然闯入,只能在村外隐匿身形,静静蛰伏等待。
他们打算守株待兔,等小暑主动现身的刹那,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合力打出致命一击。
毕竟此刻进村,他们完全暴露在明处,小暑则藏在暗处,只要稍有不慎被其察觉视线,下场就会和王川一模一样。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等待时,赵天靖忽然皱起眉头,周遭的气氛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空气里的燥热比先前更甚,连风都变得滚烫。
他下意识地抬手往身侧的树干摸去,指尖触到一片湿润,竟是一滩凝聚在树皮上的水珠。
指尖的触感异常黏腻,丝毫没有寻常露水的清凉,反而带着一股灼人的温热。
赵天靖心头一沉,不假思索地将指尖的水珠舔了一口,水珠入口的瞬间,一股堪比蒸笼蒸汽的燥热直冲喉咙,非但没有半分水汽的清甜,反倒像吞了一团火,灼烧着口腔与咽喉。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水!快跑!”
赵天靖脸色骤变,厉声嘶吼着提醒众人,可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不远处的白渔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不过瞬息之间,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嘴唇干裂起皮,脸颊迅速失去血色,浑身的水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抽离,整个人陷入了严重的脱水状态,连抬手的力气都瞬间消失。
游沪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催动自身的循环能力,拼尽全力从周遭燥热的空气中捕捉稀薄的水汽,源源不断地注入白渔体内。
可他的能力本就是循环流转,并非凭空造水,再加上周遭的温度还在不断攀升,空气里的水汽被持续蒸发,好不容易注入她体内的水分,根本无法停留,转眼就被那股诡异的燥热吞噬殆尽。
就在这片刻僵持间,地面骤然震颤,地底缝隙里猛地涌出滚滚高温蒸汽,瞬间弥漫整片区域。
滚烫的白雾扑面而来,孙森赫避之不及,大口吸入蒸汽,喉咙和肺腑当即被高温灼伤,胸腔一阵阵灼痛发闷,呼吸都变得艰难。
周遭众人也没能幸免,蒸汽裹着热浪覆在体表,裸露的皮肤先是骤然发红发烫,紧跟着紧绷干裂,刺痛感密密麻麻钻进皮肉,人人都被蒸汽灼伤,浑身难受至极。
眼看众人被蒸汽围困,伤势不断加重,马上就要全军覆没。
危急关头,陈春年抬手对着自己眉心轻轻一点,毅然献祭自身一半皮肤。
体表瞬间皮肉枯裂、焦灼剥落,以自身血肉为代价,化作一层淡淡的屏障,笼罩住在场所有人,暂时隔绝了高温蒸汽的侵袭。
可危机并没有就此散去。
漫天蒸汽凝成厚重水雾,挡在众人眼前,视野被彻底封死,几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而在刚才游沪不慎被一缕直冲面门的高温蒸汽扫中半边脸,一只眼睛当场被废。
所有人被困在白茫茫的水雾里,如同身处密闭蒸笼,湿热滚烫的气息始终萦绕周身。
谁也不知道小暑会从哪个方向悄然现身,随时可能发动致命突袭。
眼下众人负伤缠身、视野尽失,又身处对方的领域之中,完全陷入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