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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以捕快之名 > 第391章 死牢断头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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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牢里黑,只有高处那几个小通风口,透进来点灰蒙蒙的光。

张希安靠着墙,坐了一夜。

外面守卫巡逻的脚步声,两个时辰换一次班,他都记下了。换班时会有几句低语,听不清说什么。除了这个,就是死寂。

空气里的腥味一直有,混着潮湿的霉气。

天亮了。

那点灰光稍微亮了些,能看清对面笼子里蜷着的人影,还是不动。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巡逻的。

是两个人的步子,一轻一重。

锁开了。

铁门被推开,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一个穿着灰布号衣的狱卒端着个木托盘走进来,后面跟着个披甲的武士,守在门口。

狱卒走到张希安的笼子前,打开栅栏门下面那个送饭的小口,把托盘塞了进来。

托盘上两个碗。

一碗是米饭,上面盖着几片肉,油汪汪的。还有一碗是青菜,炒得有点蔫。

“吃吧。”狱卒说,声音干巴巴的,“断头饭。”

张希安看了一眼那碗饭,又看了一眼狱卒。

狱卒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见惯了生死的麻木。

“有劳。”张希安说。

他端起那碗米饭,拿起筷子。

饭是温的,肉片是红烧的,味道居然不差。青菜炒得有点咸,但也是热乎的。

他一口一口吃着,吃得很慢,但很干净。

脑子里没想别的。

就想着这饭的味道,想着肉片的软硬,想着米饭的软硬。

吃到一半,他停下筷子,问那狱卒:“有水吗?”

狱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个粗陶碗,里面是清水。

他把碗从小口递进来。

张希安接过,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有点涩。

他继续吃饭。

把饭吃完,菜也吃完,连碗底的油汁都用米饭抹干净了。

然后端起水碗,慢慢喝完。

他把碗筷放回托盘,推了出去。

狱卒弯腰端起托盘,看了他一眼。

“等着。”狱卒说。

然后转身,和门口的武士一起走了。

铁门关上,落锁。

死牢又暗下来。

张希安坐回去,背靠着墙。

断头饭吃完了。

接下来,就是等午时了。

他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王萱的脸,闪过黄雪梅低头收拾东西的样子,闪过江楠安静看书,闪过李清语抱着清颜在廊下。

还有清源县的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就这些。

没有怕,没有悔。

就是有点……舍不得。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个时辰。

铁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止两个人。

锁开了。

门推开。

还是那个狱卒,身后跟着两个披甲武士。

狱卒走到笼子前,这次没送饭,而是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栅栏门的大锁。

“出来。”狱卒说。

张希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出笼子。

两个武士一左一右站到他身边,但没架他。

“走。”狱卒说。

张希安跟着狱卒往外走,两个武士跟在后面。

穿过那条昏暗的走廊,走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狱卒打开门。

外面是一条更宽的通道,两边点着油灯。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一扇木门。

狱卒推开木门。

外面是院子。

天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张希安眯起眼。

是白天,大概是上午,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的石板地白晃晃的。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

宁王站在中间,还是那身宝蓝色常服,背着手,看着这边。

他身边站着个文士打扮的人,还有两个护卫。

狱卒带着张希安走到院子中间,停下。

“殿下。”狱卒躬身。

宁王摆了摆手,狱卒退到一边。

宁王看着张希安。

张希安也看着宁王。

两人都没说话。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断头饭吃了?”宁王开口。

“吃了。”张希安说。

“味道如何?”

“不错。”

宁王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淡,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你倒是镇定。”宁王说。

“将死之人,慌也没用。”张希安说。

宁王没接话,转头看向那个狱卒。

“他吃饭时,可说了什么?”宁王问。

狱卒躬身:“回殿下,没有。就问了句有水吗,属下给了水。其他一句话没说。”

“可有什么异样?”

“没有。就坐着吃,吃完就坐着等。”

宁王沉默了一下。

“像认命了?”他问。

狱卒想了想,说:“看着像。”

宁王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背对着张希安,看向院子另一边。

那里种着几棵松树,长得挺高。

“一年前,”宁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我儿逃出皇宫,你帮他回家,替他周旋。”

他顿了顿。

宁王看着张希安的眼睛。

“那份情,我记着。”

张希安垂下眼。

“殿下如今提这个,是想让我死前念您的好?”

“不是。”宁王摇头,“我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你拒绝跟我,按律当斩。我本该杀你,以绝后患。”

“但那份情,我欠你的。”

宁王转过身,对那狱卒说:“带他出去。从侧门走,给他一匹马,一些干粮和水。让他走。”

狱卒愣了一下。

“殿下,这……”

“照做。”宁王声音沉下来。

“是!”狱卒躬身。

宁王又看向张希安。

“张希安,”他说,“今日我放你走,是还你当年救我儿之恩。从此以后,你我两清。他日若在战场上再见,便是敌人,我不会再留情。”

张希安看着他,没说话。

“走吧。”宁王挥挥手,转过身,不再看他。

狱卒上前,对张希安说:“跟我来。”

张希安跟着狱卒,往院子侧面的一个小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宁王还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看着那几棵松树。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宝蓝色常服泛着光。

背影看着,有点孤。

张希安转过头,跟着狱卒走出小门。

门外是一条窄巷。

巷子口拴着一匹马,是普通的草原马,鞍子上挂着一个水囊和一个干粮袋。

“马给你了,干粮和水够你吃三天。”狱卒说,“出了巷子往东走,走三十里就是官道。上了官道,往南就是青州方向。”

张希安点点头,走过去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狱卒看着他,欲言又止。

“还有事?”张希安问。

狱卒摇摇头,退后一步。

“保重。”狱卒低声说。

张希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一抖缰绳,策马往巷子外走去。

马蹄声在窄巷里回荡。

出了巷子,是一片开阔的草甸子。

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张希安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宁王的庄园在身后,远远的,能看到高墙和了望塔。

他转回头,一夹马腹,往东边奔去。

马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呼响。

他跑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条土路。

是官道。

他勒住马,停在官道边。

往南看,路一直延伸到天边。

往北看,是草原深处。

他坐在马上,看了很久。

然后调转马头,上了官道,往南而去。

马不紧不慢地跑着。

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就看着前面的路,看着两边的草甸子,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跑了大概一个时辰,他勒住马,从鞍子上取下干粮袋,掏出一块饼子,咬了一口。

饼子很硬,但能填肚子。

他就着水囊里的水,慢慢吃着。

吃完,继续赶路。

天渐渐暗下来。

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小土坡,下马,把马拴好。

从干粮袋里又拿出一块饼子,就着水吃了。

然后靠着土坡坐下,看着天色一点点黑下去。

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草原上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亮得刺眼。

他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脑子里终于开始想事情。

想宁王说的那些话。

想那份断头饭。

想那碗水。

想狱卒最后那句“保重”。

想宁王站在院子里的背影。

想他说的“从此两清”。

想他说的“战场上再见,便是敌人”。

张希安睁开眼,看着满天星星。

他知道,宁王放他,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那份恩情,宁王要了断。

了断了,以后动手,就没有顾忌了。

他也知道,宁王说的“战场上再见”,不是吓唬他。

是真的。

宁王要动手了。

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准备一段时间。

但一定会动手。

到时候,青州,北疆,乃至整个大梁,都会乱。

他坐在土坡下,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他抱紧胳膊。

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慢慢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东西。

像石头,压在胸口。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了。

但更大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得回去。

回清源,回青州。

把宁王要反的消息带回去。

然后……然后怎么办?

他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夜越来越深。

他靠着土坡,闭上眼睛。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