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希儿盯着眼前这个自称“惠”的少女,手里的镰刀没有放下。
按道理讲,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直接叫出她的名字,她应该警惕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这个人——看着她贝雷帽下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粉色和白色交织的衣裙,看着她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心底就是生不出半点敌意。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黑希儿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的直觉告诉她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值得信任,谁需要提防。可眼前这个人,她的直觉完全失灵了。
她感觉不到危险,感觉不到恶意,甚至感觉不到陌生。就好像这个人本来就该在这里,本来就该站在她面前,本来就不需要警惕。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黑希儿开口,语气仍然冷,但镰刀没有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
惠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她低下头,贝雷帽的帽檐遮住了她大半的表情,但黑希儿看到了她抿紧的嘴唇。
“……果然不记得了啊。”
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手指交叠在身前,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那个动作很细微,但黑希儿注意到了。
然后惠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跟方才不一样——方才的笑带着试探和不确定,而这次的笑很坦然,像是一扇被推开的窗。她整了整贝雷帽,双手背到身后,微微挺直了腰。
“那我重新介绍一下。”
她说,语气比方才轻快了不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叫惠,前文明的融合战士之一,代号隅汐,理想乡计划的执行者。”
黑希儿皱了皱眉。
融合战士?前文明?
这些词她听说过,从那些关于世界蛇的传闻里。
前文明已经覆灭了五万年,所有的融合战士要么死了,要么隐藏在现文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女,居然是一个五万年前的融合战士?
合着都是仰卧起坐高手是吧?
“融合战士?”
黑希儿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你?”
“对。”惠点了点头,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的怀疑,“但我看起来不像,对吧?但事实就是这样。”
希儿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惠歪了歪头,贝雷帽跟着偏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盐地,像是在斟酌什么。
“这个嘛……”
她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含糊,
“有些事我还没弄清楚,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等我弄清楚了,我会告诉你。”
希儿眨了眨眼。这个回答太模糊了,模糊得让人没法接话。
但她看着惠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坦诚的东西,像是真的在为自己的含糊感到抱歉。
“行吧。”
希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刚说完这两个字,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响了起来。
等等,她刚刚是不是提到了什么计划来着?
对了,是理想乡!
黑希儿下意识退了一步。
“理想乡?”她脱口而出,红色的眼睛猛地锁紧在惠的脸上,“你说的理想乡——不会就是这里吧?”
惠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点被误解的哭笑不得。
“不是。”她摆了摆手,语气很肯定,“理想乡不在这里。我的理想乡——那个计划——从来没有真正启动过。它在终焉之前就被否决了,所有的设计都被封存了。”
黑希儿盯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你是在想,既然我是理想乡计划的执行人,那盐雪圣城跟理想乡有没有关系?”惠歪了歪头,贝雷帽跟着偏了一下,“你是在担心,我是不是你口中那个‘贤者’?”
黑希儿没有否认。
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要是贤者就好了。那样我就能直接帮你找到另一个你,然后把你送出去。可惜我不是。我跟你一样,也是意外来到这里的。我来这里,是为了调查一些东西。”
“调查什么?”
黑希儿问,语气仍然带着警惕。
惠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灰白色的高塔,塔身的微光映在她黑色的眼睛里,像是两颗沉在水底的星。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希儿。
“调查这个地方为什么会出现。”
她说,
“调查它跟理想乡有没有关系。调查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黑希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她仍然没有完全相信这个人。一个自称是五万年前融合战士的少女,穿着一身粉白色的裙子,戴着一顶贝雷帽,出现在一片黑暗的废墟里,还说认识她。这些事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太靠谱。而且,她不肯说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些回避,让黑希儿本能地警觉。
但有一件事黑希儿可以确定。
她感觉不到恶意。
这个人看她的眼神,跟那些影子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那些影子看什么都一样,空洞的,没有焦点的。
可惠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暖的东西。
那种暖意像是冬天房间里的一盏灯,不张扬,不刺眼,但你能感觉到它在。
那种感觉让黑希儿浑身不自在。
“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希儿又问了一遍,但这次语气里少了警惕,多了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说你认识我……可我完全不记得你。”
惠歪了歪头,贝雷帽下的眼睛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潭静水。
“你不记得我很正常。”
她说,声音很轻,
“你不记得的事,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不过没关系——”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我记得你就够了。”
黑希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那里,镰刀拄在地上,红色的眼睛看着惠,心里翻涌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