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嘴角抽了一下,
“孤儿?”
哪有人上来就自称孤儿的?这又不是什么需要同情的自我介绍。
而且这个女人看起来至少跟他差不多岁数——如果她的外表年龄能代表什么的话——一个成年人用“孤儿”来定义自己,这说法本身就透着一种怪异。
薇塔歪了歪头,灰白色的短发跟着偏了一下。
她看着墨云的表情,紫红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我确实是孤儿。”
她说,语气很坦然,
“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族人。整个文明就剩了我一个,所以叫自己孤儿也没什么不对。”
墨云盯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这个女人不认识他。
从她看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来,那是一种面对陌生人的、客气的、带着一丝好奇的目光。
可那张脸——灰白的头发,紫红色的眼睛,墨绿色的羽毛印记。
还有脖子上那枚极淡的印记,位置和形状都跟苏的一模一样。
如果这个女人是在伪装,那她的伪装也太彻底了。她不仅外貌像,连那种从容的气质、那种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那种笑起来时嘴角弯起的弧度,都跟苏如出一辙。
但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墨云想不通。
他当初第一次进入量子之海的时候,跟那个身影没有任何接触。
他只是远远地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他,然后她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如果这个女人是那次相遇中的同一个人,她没有理由不记得他。
可如果她记得他,那她现在装作不认识就一定有目的。
什么目的?
墨云想不到。
所以,只剩一种可能。
她跟那个身影不是同一个人。
墨云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量子之海无边无际,里面有多少个世界泡、多少个流浪者、多少个被崩坏毁灭的文明?
没人说得清。
而在银河中那么多世界里,出现两张相似的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崩坏的毁灭方式就那么几种,幸存者的逃亡路线也就那么几条。
两个相似的人走上了相似的路,最后在相似的地方出现,这种事放在量子之海里,概率可能比想象中要高。
而且,如果这个女人真的跟苏有关系——那种一模一样的印记不可能是巧合——那苏可能不止一次做过类似的事。
他在量子之海里泡了五万年。
这么多年里,他有没有可能遇到过别的文明的幸存者?有没有可能帮过别的人?有没有可能在某些人身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墨云想到这个可能,心里那股紧绷的弦松了一些。
“薇塔。”他
开口,语气比方才平了一些,
“你说你是误入这个世界的旅人。那你来这里多久了?”
薇塔想了想,歪着头,灰白色的短发跟着轻轻晃动。
“不知道。”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里的时间很难计算,我只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走遍了整座圣城,翻遍了每一栋空屋,试过所有能试的办法,但一直没能找到离开的路。”
她顿了顿,紫红色的眼睛看着墨云,
“直到我感觉到有新的外来者进来了。”
她说,
“你们进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规则出现了波动。那种波动很细微,但对我来说足够明显了。所以我一直在找你们。”
时雨绮罗站在塞西莉亚身边,蓝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薇塔。
她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不对劲——那种从容,那种不慌不忙的语气,那种好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的态度,让她想起了某些她不太喜欢的人。
“你说你走遍了整座圣城。”
时雨绮罗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戴着贝雷帽、穿粉白色衣裙的女人?”
薇塔转过头,看着她,紫红色的眼睛眨了眨。
“贝雷帽?”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回忆什么,
“没有哦。”
墨云看着薇塔,把她方才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墨云先生。”
塞西莉亚看着他,蓝眸里有一丝询问的意味。
墨云知道她在问什么。他在想:薇塔的话可信吗?
他看了薇塔一眼。
这个女人站在巷口,白色的衣裙在永昼的光芒中安静垂落,紫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她的表情很坦然,没有一丝躲闪,也没有一丝心虚。
如果她在撒谎,那她演得太好了。
“薇塔。”
墨云再一次试探道,
“你说你是量子之海的流浪者。那你是从哪里来的?”
薇塔看着他,紫红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很淡的光。那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的文明已经被崩坏毁灭了。”
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全文明只剩下了我一个幸存者。在最后关头,我进入了量子之海,成为了流浪者。从那以后,我就在各个世界泡之间漂泊,寻找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但我运气不太好。每一个世界泡都不稳定,每一个世界泡都在排斥我。我待不了多久就会被弹出去,然后继续漂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发现这里比之前那些都稳定,所以待得久了一些。但待得再久,也终究要走。我一直在找离开的方法。”
她说完,安静地看着墨云,像是在等他判断。
墨云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塞西莉亚,又看了一眼时雨绮罗,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希儿。
希儿安静地站在他半步远的地方,蓝色的眼睛看着薇塔,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墨云注意到了那个目光。
“希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