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儿?”
墨云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希儿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发出了声音,很轻,很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感觉到她了。”
墨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另一个我。”
希儿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哽咽,
“我感觉到她了,她也在找我。”
两个希儿之间的联系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希儿站在光盐上,手指攥着裙摆,深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翻涌着水光。
她能感觉到黑希儿了,那根极细的线从她的意识深处延伸出去,穿过脚下的盐地,穿过塔基,穿过黑暗,一直通向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线的另一端,黑希儿正在回应她。
“……希儿。”
那个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响起来,很低,很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颤抖。
希儿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在。
”她在心里喊回去,
“我在!你听到了吗?我在这里!”
“……听到了。”
黑希儿的声音断了一下,然后又接上来,
“你那边是什么情况?我这边黑得要命,到处都是废墟,还有一堆没脸的影子。你在哪?”
“我在盐雪圣城。”
希儿快速地说,
“一座白色的城,永昼无夜,到处都是盐。我现在站在一片光盐上,所以才联系上你的。你那边呢?有没有一个穿粉白色裙子、戴贝雷帽的女人?”
黑希儿沉默了一瞬。
“……有。”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情愿,
“叫惠。她说她认识我们,我不太信她,但她确实帮了我一些忙。”
希儿还没来得及回应,另一个声音忽然介入了她们的交流。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质感——像是溪水流过石头,又像是风穿过竹林。它从希儿的意识深处响起来,像是直接从外面传进来的,而不是通过她和黑希儿之间的那根线。
“云,能听到吗?”
希儿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个声音——那是惠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那个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精神波动,那种波动穿过了她和黑希儿之间的联系,像是借用了那根线,把信号传到了这一边。
墨云站在希儿身边,正低头看着她。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
“惠。”
他开口,声音很平,
“是你吗?”
“是我。”
惠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语气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好久不见,云,我借了希儿小姐和另一个希儿之间的联系,放心,我们这里暂时没问题。”
墨云沉默了一秒。
“你在哪?”
“沙铁国度。”惠说,“跟另一个希儿在一起。这边的情况有点复杂,简单来说,这里是一个叫沙铁国度的第二层世界,跟盐雪圣城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系统。贤者在盐雪圣城的塔里,但沙铁国度的塔是空的。”
“我知道。”墨云说,“圣痕计划第八版。苏的手笔。”
惠那边安静了一瞬。
“……你认出来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认出来了。”
墨云说,
“我现在就在往塔的方向走。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一些。”
惠说,
“但不太确定。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些跟圣痕有关的东西。等我们碰头之后再说。你现在带着希儿小姐一起过来,我们在塔里会合。”
“好。”墨云说。
惠的声音消失了。那根极细的线还在,希儿仍然能感觉到黑希儿在另一端。她抬起头,看着墨云,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事。”希儿说,声音很轻,“她跟惠小姐在一起。她们在沙铁国度。”
墨云点了点头,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
他说,
“去塔里。”
一行人继续沿着盐铺的街道往高塔的方向走。
塞西莉亚和时雨绮罗走在后面,薇塔走在最后。
墨云走在最前面,希儿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她的脚步比方才轻了很多,手指也不再攥着裙摆了。
高塔越来越近。灰白色的塔身在永昼的光芒中安静地矗立着,塔顶的灯稳定地亮着,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塔基处的木门已经清晰可见,门框上刻着那行字——“入此门者,当知生死一途”。
墨云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塞西莉亚站在他左侧两步远的地方,蓝眸安静而沉稳。时雨绮罗站在塞西莉亚身侧,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武器。
希儿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那扇门。薇塔站在最后面,灰白色的短发在光芒中泛着银光,紫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
墨云把手按在门面上,用力一推。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螺旋上升的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圈一圈的灯台,白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将整条石阶照得一片通明。墨云踏入门槛,希儿跟着他走了进来,塞西莉亚、时雨绮罗和薇塔依次走入。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然后墨云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空间波动。很轻,很稳,像是有人在他脚下轻轻推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空的。希儿不在。塞西莉亚不在。时雨绮罗不在。薇塔不在。
整个塔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墨云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螺旋石阶还在,白色的火焰还在,石壁上的灯台还在。
但人不见了。他方才明明感觉到希儿跟在他身后,塞西莉亚也走进了门里,可就在石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一股空间波动把所有人都分开了。
“希儿?”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塞西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