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片空旷的圆形空间。
希儿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下。她的呼吸还没有平复,握镰的手因为长时间的握持而微微发僵,指节泛白,掌心被镰刀柄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血泡。她站在门口,警惕地扫视着这片空间,等待守卫的出现。
但这里没有守卫。
整个空间呈完美的圆形,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白色的火焰沿着墙壁的纹理流淌,像一条条发光的脉络。地面是某种黑色的石料,光洁如镜,映出希儿疲惫的身影。空间的正中央,有一道向下的弧形凹槽,像是某种仪式用的阵纹,又像是一道裂缝被刻意保存了下来。
凹槽中涌动着暗红色的光。
希儿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种光,她见过。在可可利亚孤儿院的深处,在那些被圣痕力量侵蚀的实验体身上,她见过类似的光芒。但眼前这道光更沉,更暗,像是凝固的岩浆,在黑色的石料间缓慢地流淌、脉动。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希儿猛地握紧镰刀,身体下意识地压低重心。她的眼睛快速扫过空间——左侧,没有。右侧,没有。穹顶——
她的目光停住了。
在空间的最深处,一道身影从白色火焰的光幕中走出。
一身黑衣。长袍从肩头垂落,下摆拖在地面上,随着她的步伐无声地滑动。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线条和颈侧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她的双手拢在袖中,整个人像是从黑暗中剥离出来的一截影子,与周围白色的火焰形成了几乎割裂的对比。
但让希儿真正警觉的,不是她的装束。
是她身上的气息。
圣痕力量。浓烈到近乎实质的圣痕力量,从那道身影身上无声地蔓延开来,充斥着整个空间。但和那些守卫身上的力量不同,那些守卫的圣痕力量是凝固的、沉闷的、像是被强行压缩在一块儿的碎石;而这道身影身上的力量是流动的、有生命的,像是一条暗河,表面平静,底下却深不见底。
希儿的镰刀没有放下。
“……你是谁?”
贤者停下脚步,在距离希儿大约十步远的地方。
“你可以叫我贤者。”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被岁月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和情绪,只留下一层平稳的底色,“这座塔的主人,盐雪圣城的守卫者。”
她顿了顿。
“也是你面前这条路的……终点。”
希儿的心跳快了一拍。终点。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身后那些守卫、那些石阶、那扇门——都是考验?她的目光在贤者身上停留着,试图从那道兜帽的阴影下读出更多的东西。但那张脸被遮得太严实了,只能看到嘴角的弧度,平淡的,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
“你的同伴在另一条路上。”贤者开口,“他很强,比你强得多。但这条路是为他准备的,你走的这一条,是为你的。”
希儿愣了一下。
“为我准备的?”
“这座塔会根据进入者的力量、意志、还有他们……最在意的东西,来构筑道路。”贤者微微偏了偏头,兜帽的边缘在白色的火光中晃了一下,“你面前的那些守卫,它们的强度恰好是你能够战胜的极限。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每一场战斗都刚好让你濒临极限,又不至于让你倒下。”
希儿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安排的?”
“圣痕计划的底层逻辑,不是我安排的,但它确实会这样运作。”贤者从袖中伸出一只手,苍白而纤细,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地面上的暗红色凹槽随之亮了一下,像是被唤醒的脉搏,“你在害怕。我能感觉到。你的手在抖,你的腿也在抖。但你走到了这里。”
希儿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确实在害怕,恐惧像一根细针,一直扎在她心口。只是她没时间去理会它。
贤者看着她,兜帽下似乎有一丝笑意。
“这很好。”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希儿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贸然进攻。
她站在那里,喘息着,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滴落在黑色的地面上。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风衣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臂上的那道伤最深,血已经浸透了半截袖子。
贤者静静地看着她。
“你有很多问题想问。”
“……对。”
希儿承认,声音有些哑。
“那就问吧。”
希儿抿了抿嘴唇,她在心里飞快地组织着问题,但最后只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一个。
“你到底是什么?”
贤者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手,将兜帽往后推了一些。
希儿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苍老的皱纹,没有诡异的纹路,甚至没有多少表情。那
张脸很年轻,轮廓清晰,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但让希儿震惊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的虹膜是淡紫色的,而虹膜的边缘,向外延伸着一圈细密的、裂纹般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从瞳孔向外扩散,一直蔓延到眼白,甚至渗入鬓角的皮肤之下,像是整个人正在从内部碎裂。
“不必惊讶,我并非你们所定义的人类,而是一枚异种圣痕。”
贤者说,声音依然平稳,但希儿注意到她垂下眼睑的动作,像是在遮掩什么,
“圣痕计划诞生的……有缺陷的残次品。”
希儿没有说话。她在听。
“计划的设计者们最初想要一种能够自主维持世界泡运转的圣痕生命体,不需要宿主,不需要外部能量输入,完全自给自足。他们用圣痕核心为基底,融合了世界泡的原始法则,试图制造出一个‘完美的管理者’。”
贤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自嘲,
“但他们失败了,不,应该说“我”失败了。我的力量是有极限的,而当我耗尽所有力量之后,我的身体会从内部开始崩解,核心会碎裂,构成我的圣痕结构会彻底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