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她?黑希有些意外,你还见过希儿?
惠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啊,当然见过。她说,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见过她很多次。在她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见过。
黑希儿眨了眨眼。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重复了一遍,希儿现在也才十几岁。你见过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那她那时候,得多小?
惠说,大概,比你想象中还要小。
黑希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了。
她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惠是前文明的人。
前文明——那个不知道多少年前、已经毁灭过一次的文明。他们这群融合战士,是上个纪元对抗崩坏、活下来的存在。按道理说,他们跟这个纪元的十几岁少女希儿,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可惠却说,她见过很小很小时候的希儿。
等等——黑希儿的眼睛骤然睁大,你、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前文明?那你岂不是……几千年前……不,几万年前就见过她了?!
惠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黑希儿,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黑希儿的心跳,一下子乱了。
你——你们前文明的人——她指着惠,声音都不稳了,你们是不是对希儿做了什么?!她的圣痕、她的双重人格、她身体里那个比我还强的家伙——那些不对劲的地方——是不是都是你们搞的鬼?!
惠没有回答。
黑希儿越想越觉得可疑,越想越离谱。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无数个念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希儿的圣痕来自上个纪元死之律者的一部分力量——这是贤者亲口说的。
希儿是天然圣痕觉醒者——这是这个纪元的常识。
希儿有双重人格,另一个比自己强大得多——这是她一直都知道、也一直想不通的。
希儿身上藏着好多好多秘密——她自己从来不肯说,黑希儿也从来不敢深问。
等等等等……黑希儿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脑袋里一团乱麻,如果惠她们前文明的人,几万年前就希儿——那希儿她……她到底是什么人?她会不会根本不是这个纪元的?她会不会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希儿?
她会不会——也是前文明造出来的什么东西?!
黑希儿越想越钻牛角尖,蹲在沙砾地上,眉头拧成一团,头顶几乎要冒出腾腾的白烟。
不对不对——希儿明明是在可可利亚孤儿院长大的!我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怎么可能是前文明的东西!
可是惠说她见过很小很小的希儿……那到底是——
啊啊啊——!
黑希儿抱着头,发出一声崩溃的哀嚎,整个人直接栽倒在了黑色的沙地上,脸埋在沙子里,双腿无力地蹬了两下。
我脑子要炸了!她闷闷地喊,你们前文明的人,怎么这么能添乱啊!
惠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她只是等黑希儿闹够了、安静下来了,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想得太远了。惠说,有些事,现在说早了,反而不好。
黑希儿从沙子里抬起头,灰头土脸地瞪着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惠看着她,希儿身上的秘密,有些连她自己都还没弄明白。你现在想破头,也想不出答案。不如等她准备好了,让她自己告诉你。
她会告诉我的?黑希儿愣了一下,你确定?
惠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轻声说:
她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说你怕她一个人——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也怕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黑希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才没有胡思乱想。她小声嘟囔,是你们说话说一半,才让人乱想的。
惠没有反驳。她垂着眼,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换了个语气,轻声问:
比起这个——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能帮希儿做什么?
黑希儿一愣。
……什么?
你一直在担心她。惠说,可担心不能让她离那条界线更近一步,也不能让她少受一点伤。你有没有想过——真正去帮她?
黑希儿沉默了。
她当然想过。
她比谁都想帮希儿。
可是——她泄气地垂下肩膀,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我帮不上啊。
你看我,能干什么?她掰着手指,一件一件地数,打架?我倒是挺能打的。可希儿现在又不缺人帮她打架,她自己就能把那条破石阶打穿。找东西?我也行,可她现在又不是缺什么物件。
她缺的是能继承圣痕、能守那条界线的人——那玩意儿我又不会。她缺的是能想办法锚定世界泡的人——那得靠她那个哥哥去找幽兰黛尔。
我数来数去,我能帮希儿的,就只剩——帮她揍人了。
黑希儿苦笑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可她要是真有一天需要我帮忙揍人,那一定是她已经身处危险之中的时候了。我宁愿她永远用不上我打架,也不想是那样。
永夜的风从她身边刮过,把她的话语吹散在黑暗里。
惠安静地听完,没有急着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那就去问她。
黑希儿抬起头:问什么?
问她,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惠说,你说你帮不上忙——可你真的问过她吗?
希儿那个人,你比我更清楚。她总是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从来不肯轻易开口求人。她不会主动告诉你我需要你
可如果你主动去问她——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她也许会愿意,把那些她自己扛不动的事,分一点给你。
黑希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才不要问那种肉麻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惠说的是对的。
希儿从来不会主动求她帮忙。她们从小到大,都是希儿在迁就她、护着她、把她挡在身后。希儿每次说,其实都是在说。
如果她不主动开口问,希儿大概永远都不会把那些重担,分给她哪怕一点。
……可是。黑希儿低着头,声音别扭极了,我刚才……还在跟她闹脾气。凶了她一顿,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现在又跑去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我怎么好意思啊。
她越想越觉得难为情,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不会笑话我吗?她会不会觉得我特别反复无常?刚才还骂她,现在又来献殷勤……
不会的。惠说,她不会那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