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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希儿低着头,握着那方手帕,久久没有说话。永夜的冷风从她耳边刮过,她却没有觉得冷——大概是心里那团东西太乱了,乱得她顾不上别的。

……你说得轻松。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说,又不是你去联系她。你又不用丢这个脸。

惠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黑希儿又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很久很久,没有主动找过希儿了。

从小到大,都是希儿在找她。

希儿会轻轻地敲开她心口那扇门,问她你还好吗;希儿会在她闹脾气的时候,柔声说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先跟你商量;希儿会在她生气转身要走的时候,追上来拉住她的衣角。

她呢?

她好像……从来都是站在原地等着的那一个。

等着希儿来哄她,等着希儿来找她,等着希儿一次次地包容她的坏脾气。

……原来我一次都没主动找过她啊。黑希儿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我居然到现在,才发觉。

我老是觉得,是她离不开我。她慢慢地说,她那么怕黑,那么怕一个人,身边没有我,她肯定不行。可仔细想想——是我离不开她吧。

我怕她一个人,可这些年,明明都是她一次次地走到我面前,一次次地把我从角落里拉出来。

我连一句你还好吗,都没有主动问过她。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片终于承认自己走错了方向的、泄了气的风。

惠没有接话。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那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黑希儿握着那方手帕,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闭上眼睛,把自己沉进意识深处。

她和希儿,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她们共享一具身体、一段记忆、一个灵魂。只要她想,那条连接着她们两个人的、看不见的线,就能被重新点亮。

她顺着那条线,轻轻探了过去。

这一次,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也许是因为,希儿那边也一直留着那扇门。也许是贤者的力量,让那条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比之前通畅了太多。

总之,黑希儿的意识,轻轻地、轻轻地,触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温暖、安静,带着一点希儿特有的、淡淡的温柔。

……喂。

黑希儿在心里喊了一声。可声音一出口,她就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还活着吧,想说你那边怎么样了,想说你那个破贤者没为难你吧——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挤成一团,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沉默着,握着那条线,半天没有动静。

另一边,希儿的声音响起来了。

……另一个我?希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然后是隐约的担心,是你吗?你那边怎么不出声?

黑希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我。

她硬邦邦地应了一句,又不知道说什么了,随后就又陷入了沉默。

你怎么了?

希儿的声音明显急切起来,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受伤了吗?你那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我没事!黑希儿慌忙开口,我就是……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听见希儿那带着焦急的声音里,全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担心。那一瞬间,她心里那点别扭、那点羞耻、那点我才不要主动找你的架子,一下子全都垮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最深的那个角落,她每一次害怕、每一次退缩,都是希儿先跑到她面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被希儿这样担心着、惦记着,心里会是这么暖的。

……我没事。她低下头,声音低低的,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另一头,希儿安静了一瞬。

然后,希儿轻轻地、轻轻地笑了。那笑声隔着两个世界传来,却温柔得像是就在耳边。

……吓死我了。希儿说,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就好。我刚才怎么喊你都不出声,还以为那边的永夜出了什么变故——

你瞎操心什么。黑希儿嘟囔,可声音已经软了下来,我又不是纸做的。

可你刚才真的吓到我了。希儿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后怕,下次你要是想找我,直接出声就好。别这样闷着不说话,我会担心的。

黑希儿了一声,又没话了。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黑希儿你这个废物,你不是要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吗,你倒是说啊!

可那些话,就是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边有人轻轻碰了碰她。她睁开眼,看见惠正看着她,那双淡得像雾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温和的、鼓励的光。

惠朝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黑希儿深吸了一口气。她握着那条线,闭上眼睛,终于鼓起勇气,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希儿。

你——黑希儿的声音有些发涩,却异常认真,你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另一头,希儿安静了很久。

久到黑希儿的心都提了起来。她想,完了,希儿是不是觉得我莫名其妙?是不是觉得我一会儿凶她一会儿又来献殷勤?

……黑希。希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你刚才说,你想听我的声音——是因为这个吗?

黑希儿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你、你别想太多!她慌忙解释,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老是一个人扛着,我想帮你分担点——你要是不需要就算了——

我需要的。

希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慌乱。带着一点笑意,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

谢谢你,另一个我。希儿说,谢谢你愿意问我。

黑希儿愣住了。

……谢什么。她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我又还没帮上忙。

你问了,就是在帮忙了。希儿说,语气轻快了许多,而且另一个我,其实你不用担心了。有办法了。

什么?

哥哥去找幽兰黛尔了。

希儿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开心,

他说,他要去问清楚幽兰黛尔当年锚定世界泡的具体方法。如果能成,这个世界泡就能被重新锚定,不需要我接替贤者、燃烧自己守那条界线了。

他说,他会带着办法回来的。

黑希儿怔住了。

……真的?

真的。

希儿说,

所以我可能不用把自己赔进去了。

至少现在,有另一条路可以走了。

黑希儿握着那条线,握着那方手帕,久久没有说话。

她胸口那团堵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轻轻地松开了。

……那就好。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