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完没了的……
黑希儿额角渗出一点薄汗,镰刀舞得飞快,脚步也不断后撤,避让着那些从暗处伸来的、扭曲的肢体。
要是一口气能把这些全收拾了就好了——
她一边挥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是能拉开距离,蓄足力气甩出一记大范围的斩击,这些不成形的东西应该能清掉一大片。可它们贴得太近了,近得她根本没有蓄力的空隙。
就在她握着镰刀,正准备硬顶一波、强行蓄力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的黑暗中亮起。
那刀光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形状。它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在黑雾中无声地一闪而过,划过黑希儿周围的整片区域。
噗——!!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些密密麻麻围着黑希儿的扭曲怪物,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同时绞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齐齐地炸成了漫天的黑雾,消散在夜色里。
黑希儿怔在原地。
她握着镰刀,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那道刀光亮起的方向。
黑暗中,一道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锋上残留着一线淡淡的、正在消逝的银光。白色的长发,素净的衣袍,在夜色里淡得像一捧随时会散去的雾。
……惠?
惠轻轻地收刀,朝她弯了弯嘴角,声音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在这里哦。
黑希儿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看惠,又看看自己周围那片刚刚还挤满怪物、如今却空无一物的黑雾,脑子里那个刚才一直被她压着的、古怪的念头,终于彻底地涌了上来。
你……你一直在?她问,刚才那些怪物……是你杀的?
惠点了点头,我一直在你身边。
那我为什么——黑希儿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为什么刚才一直觉得,是我一个人来的?!我明明——我明明记得我是跟你一起来的!可我一转头——
她说着说着,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是你……是你做了什么?她盯着惠,眼神里多了一丝防备,是你让我忘记你的存在?
惠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刀,像一捧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安静的雾。
黑希儿后退了半步,忌惮地盯着她。
……真是诡异的能力。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你在我身边,我居然会不知不觉地忘记你。刚才要不是你出手,我差点就以为,这片黑雾里只有我一个人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惠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还在泛着微光的刀,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轻声地说:
……我只是,不太想让你一个人。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她顿了顿,我的存在感,一直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我不想让你害怕我。
黑希儿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惠递给她手帕的样子,想起惠开解她、陪她守夜、陪她一路走到这里的样子。她想起惠一直站在她身边,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你吓死我了。黑希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却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股警惕,我还以为我脑子出问题了,一个人跟一堆怪物打半天。
她收起镰刀,走回惠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下次,她说,你要是要出手,提前喊一声。别这样突然冒出来,我差点把你当敌人了。
惠看着她,那双淡得像雾的眼睛里,浮起一点极浅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好。她说,我记住了。
黑希儿了一声,别过头去。她顿了顿,又闷闷地补了一句:
……不过,谢了。刚才那一下,挺帅的。
惠没有接话。她只是静静地弯起嘴角,跟上了黑希儿重新迈出的脚步。
黑雾深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片干净的银白色月岩,就在她们脚下,静静地泛着温凉的光。
黑希儿低头看着那片岩层,又抬头看了一眼惠,心里那点复杂的念头,慢慢沉淀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是真的、完全忘记了惠的存在。那种感觉,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发凉——仿佛惠从她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她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
可惠又确确实实,一直站在她身边。
……你这能力,她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惠偏过头。
你想啊。黑希儿说,你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谁也发现不了你。可你要是想让谁安心——她顿了顿,那人又总是想不起来你在他身边。
你不觉得,有点孤单吗?
不会哦,我有很多朋友的。
惠轻声笑道。
惠的笑意浅浅漾在眼底,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四周缓缓翻涌的黑雾里:
“希儿也是我的朋友哦。”
黑希儿脚步猛地顿住,眉头一下子拧成一团,腰间装着月岩的布兜随着动作轻轻一晃,里面已经收好的几块原石相互磕碰,发出沉闷细碎的声响。她侧过头,满眼的费解,镰刀在掌心转了半圈,刀尖轻轻点在冰凉的黑沙之上。
“啊?希儿是你的朋友?” 黑希儿眨了眨眼,语气里写满莫名其妙,“不对吧,这说的什么话。希儿和你明明才第一次见面,之前根本没有碰过面,怎么就成朋友了?”
她抱着胳膊,歪着头打量惠,语气带着几分较真:
“我天天跟希儿待在一起,她遇到什么人、见过谁,我再清楚不过。在来到这个沙铁国度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可别随便说这种话,朋友哪里是见都没见过,就能随便算上的。”
“哈哈,那可不一定哦。”
黑希儿闻言,还想再追问些什么,耳边忽然捕捉到一阵令人不安的、黏腻的沙沙声。
黑雾流动的节奏变了。原本凝滞不动的黑暗,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朝着她们二人的方向聚拢。无数模糊扭曲的黑影自沙层缝隙、岩壁阴影里缓缓爬出来,肢体歪歪扭扭,没有清晰的面孔,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暗色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