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儿还等着这堆石头救命呢。总不能因为那边不对劲,我就缩在这儿不动了。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黑雾的方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再说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痞气,我在沙铁国度待了这么久,还没什么东西,能让我黑希儿绕道走。
惠看着她,没有劝,也没有拦。她只是安静地站到黑希儿身边,轻声说了一句:
那我跟你一起。
黑希儿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行。她说,那就走吧。
她把那十几块月岩仔细收好,她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那片漫着月光的黑色沙砾深处走去。
沙铁国度的夜晚,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脚下踩过黑沙时发出的、细碎的沙沙声,在空旷的黑暗里轻轻回荡。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空气就越冷,脚下的黑沙也越深、越沉。
……喂。走了一段,黑希儿忽然开口,你跟着我,就不怕吗?
怕什么?惠问。
那片黑雾啊。黑希儿说,极有可能是有去无回的地方。你就不怕进去了出不来?
惠安静了一会儿。
……不怕。她说,我在等你的时候,去过比这更黑的地方。
黑希儿愣了一下,偏头看她。
你去过更黑的?
惠轻声说,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黑希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惠说这话时的语气,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她想追问,又想起惠之前说过有些事现在说早了反而不好,便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她收回视线,那你说说,黑的地方,一般藏着什么?
藏着好东西。惠说,也藏着不让人拿好东西的东西。
黑希儿笑了一声,那正好。我最擅长的,就是把那些不让人拿好东西的东西揍一顿。
随后她头也不回走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
......
黑雾深处,比黑希儿想象中还要安静。连脚下的沙沙声都听不见了,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这片黑暗吞了个干干净净。月光早已照不进来,四周只有一片纯粹的、化不开的墨色。
黑希儿走了一段,脚下的触感忽然变了。
她踩到了一片格外坚硬的东西,不像是沙。她蹲下来,借着指尖凝起的一点微光,拨开表面的浮尘,眼前忽然一亮。
……找到了。
那是一层贴着地面的、泛着银白色光泽的岩层。成色干净得近乎剔透,在微光下几乎能透出里面流动的、温凉的月光。
好家伙……黑希儿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这片月岩,比近处那些好了不知多少。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蹲在那片银白色的岩层边,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表面——温凉、光滑、几乎不含一丝杂质,正是墨云最需要的那种纯净月岩。
发了发了……她眼睛发亮,声音都带上了一点压不住的喜色,要是在这儿挖下去,说不定真能凑够希儿要的那个量。
她兴奋地蹲下来,正打算动手开挖,指尖刚要碰到那层岩面,周围的空气,忽然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黑希儿的手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些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有的像一团蠕动的黑影,有的拖着半截残缺的、像是被硬生生撕开的肢体,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凝在空中的、不断扭曲的墨色漩涡。它们从黑雾深处爬出来,从脚下的沙缝里钻出来,无声地、密密麻麻地围拢过来。
……世界扭曲产的东西。黑希儿眯起眼睛,低声说了一句。
她见过这种东西。沙铁国度里,偶尔会有。两个世界泡绞缠在一起,生死界线被搅乱的地方,就会滋生出这种不成形的、扭曲的怪物。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会本能地扑向一切活物。
啧,来得真不是时候。黑希儿站起身,甩了甩手腕,不过也正好,让我活动活动——
她说着,忽然愣了一下。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像是……有人跟她一起来的?好像身边应该还有个人?
她下意识地偏头,朝身边看了一眼——空的。只有一片漆黑。
……不对。她皱着眉,又看了一圈,我是……一个人来的?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点古怪的念头甩开。大概是这地方太黑,连她自己都迷糊了。
算了。她握紧拳头,一个人就一个人,先把这些烦人的东西收拾了再说。
那些扭曲的怪物,果然只盯着她一个人。它们像认准了目标一样,全都朝着黑希儿涌过来,把黑雾挤得层层叠叠。
黑希儿一挑眉毛,也不怵。她抬手,五指一张,掌心里忽然凝聚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给我——出来。
那道光在她手中炸开,化作一把通体漆黑的、泛着血色纹路的镰刀。镰刀在她掌心一转,锋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来啊。黑希儿舔了舔嘴角,眼底燃起战意,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
她话没说完,脚下一顿,猛地跃起,镰刀横扫,一道凌厉的弧光劈开夜色。
噗——噗噗——!
最前面的几只怪物,被那道弧光切成了两半,化作黑雾散开。
可后面还有更多,前赴后继地涌上来,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烦死了!黑希儿挥动镰刀,接连斩落几只,却发现自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东西虽然远不是她的对手,可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仿佛永远杀不完似的,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