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竖瞳在同一瞬间由暗转亮,像无数盏被同时拧开的灯,然后光变成了线,线变成了潮。
墨云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第一波射线已经撞上了机车的前装甲。
金色的纹路在接触点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白,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层层叠叠地压上来。
“!”
墨云只来得及把身体缩到车把后面。
机车的护盾在读数上疯了一样往下掉,金色的纹路一节一节地碎裂,像被敲断的骨头。
他牙咬得太紧,腮帮子发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东西根本没打算谈。
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谈。名字,神,那些话全是在拖时间,跟他刚才干的事一模一样。
“轰!!!”
爆炸从娑的花瓣正下方撕开,冲击波裹着紫黑色的烟往四面八方推,连娑自己的外层花瓣都被掀得往后一仰。
那朵巨花的中央凹陷下去一块,焦黑的断口处淌着某种发光的液体,像血,但比血亮得多。
娑的花瓣缓缓收拢回来。那些眼睛重新对准爆炸中心,竖瞳里的红光淡了下去,节奏放缓,像一台机器在确认运算结果。
碎片的烟尘还在翻涌,壳面上那个坑的底部是暗红色的,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
结束了。
娑的判断很干脆。
那种程度的能量释放,碳基生物的身体没有存留的可能。
祂开始把注意力转回世界泡的壳层,那些眼睛重新错开节奏,有的快,有的慢,像一整片夜空恢复了呼吸。
但祂这次判断失误了。
一股从爆炸最核心的位置向上拔升的、致密到几乎有了实体的能量柱,颜色是黑与金在搅动中撞出来的那种介于闪电和金属之间的光泽。
娑的所有眼睛在同一刻停住了,竖瞳猛地收缩——天慧之眼在那一瞬间读到的信息是矛盾的:那个坐标的能量读数比爆炸前更高,高出一个完整的量级。
黑金色的装甲从能量柱中踏了出来。
那台悬停在壳面上的、引擎低喘的、被金色纹路覆盖的机器,在爆炸前的最后一瞬完成了它真正的形态转换。
人形的轮廓,外甲带着的金纹,肩甲向两侧展开的角度带着明确的攻击性,面甲是一条横贯的暗色缝隙,里面透出的光和金纹同频,推进器在背后低鸣。
机甲左手握着一杆枪,枪身是黑与白的绞缠,白的那一半像某种骨骼,黑的那一半像把光本身拧成了固体,枪尖周围的空间在扭曲,不是热量造成的,更像是那东西自带的电荷在跟量子之海的背景场打架。
黑白色的电弧从枪尖上炸出来,每一道都短暂地照亮了娑的花瓣表面那些碎纹。
右手是一把剑。
纯白,白到上几乎刺眼,剑身上没有任何纹饰,干净得不像武器,像一段被截取下来的、凝固的光。
剑刃切进最外层花瓣的根部,像烧红的刀划开黄油。娑的一整片侧瓣被从中间剖开,发光的液体喷溅出来,断口处的眼睛疯狂地开合,节奏彻底乱了。
墨云没有停。
龙枪横扫,黑白雷光在枪尖炸开一团球状的放电,把另一片花瓣轰得往外翻折,焦黑的裂痕从撞击点一直延伸到花瓣尖端。
“呃啊!!!蝼蚁,你竟敢——!”
娑的“声音”砸下来的时候变了。不再是那种没有温度的、从高处扔下来的平,它有了棱角,有了重量,像一整面墙拍在墨云的颅腔里。
“去死吧”
天慧之眼的压迫感骤然加重,墨云觉得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丝,视野边缘又开始发黑。但他这次没有硬扛。
龙枪往壳面上一插,黑白雷光顺着接触点灌进娑的根系网络,那种入侵脑壳的“翻动感”被电信号搅得支离破碎。
“我什么我。”
墨云的声音从装甲的扬声器里出来,带着一点沙哑,但语气还是那个语气,嘴角那点没温度的东西隔着面罩都能听出来。
“你不是神吗。神躲什么。”
娑没有回话。
它的花瓣开始以一种不规则的节奏转动,每一片的角度都在变化,那些眼睛的竖缝从对着同一个方向变成了散开、交错、覆盖。
整朵巨花的形态在从“花”往“网”的方向偏移。
墨云感觉到脚下的壳面在软下去,像踩在正在融化的冰上。
“行。”
他把白剑从花瓣里拔出来,甩掉刃面上的发光液体。
“那就别躲了。”
黑金色的装甲压低重心,雷光在枪尖聚成一个点,白剑横在身前。
壳面下陷的速度加快了,娑的根系在往回收缩,把这一整片区域往它自己的核心方向收缩。
墨云没有等它的习惯。
装甲的推进器在身后炸开两团金白色的尾焰,他整个人化成一道黑金的线,贴着正在塌陷的壳面冲了出去,龙枪在前,白剑在后,目标明确得像个句号。
盐雪圣城的天空是灰白色的,雪落得没有声音。
塞西莉亚把黑渊白花横在身前,白花的刃面映出一片冷光。
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锚点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被剥了壳的果实,淡蓝色的光一明一暗,节奏稳定。但那个节奏在变慢。
每一次外面的冲击打进来,光就暗下去半拍,恢复的时间越来越长。
“塞西莉亚大人,左翼!”
时雨绮罗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塞西莉亚没有回头,白花往左一送,枪尖点在一个正在凝聚的虚影核心上,那团还没来得及成形的攻击性构造在崩坏能的冲刷下解体成无害的光点。
“看到了。”
她的声音很稳,但额角有细密的汗,
“绮罗,小心后面。”
塞西莉亚注意到的时候,时雨绮罗的脚已经踩上了一块颜色略浅的壳面——那东西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模一样,但塞西莉亚打了太多仗,她的直觉在绮罗的靴底接触那块地面的瞬间就开始尖叫。
“绮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