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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绮罗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速度比她自己预想的快。双枪在掌心转了一圈,卡进握把的时候磕了一声,金属撞金属,脆得不像她平时的花哨动作。她的眼眶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和泪混在一起的东西,但蓝绿色的瞳孔在抬起来的那一瞬间硬了。不是冷静。冷静是塞西莉亚那种东西。她的是烧。从胃里烧上来,烧过胸口,烧到指尖。

“左翼。收到。”

她冲出去的时候没有看薇塔。不能看。看了就走不动了。

盐葬阵的左翼还有三组尖刺在重组,盐晶的棱面正在从地面往上一节一节地长。时雨绮罗的双枪在奔跑中交替开火,冰弹打上去,碎了,但她的目的不是打碎——冰弹在尖刺表面凝了一层薄冰,把崩坏能的传导路径冻断了半秒。半秒够她冲到最近的那根尖刺面前,左手枪管抵住根部,零距离扣扳机。冰元素从枪口灌进去,顺着盐晶的结晶缝隙一路冻到最深处,然后炸开。整根尖刺从根部碎裂,碎晶喷了她半边脸。她没擦。

第二根尖刺从侧面扫过来,她矮身,右枪往上顶,枪管卡进尖刺的棱缝里,冰元素灌满整个裂隙。尖刺僵在半空,从内部裂开,碎得比第一根还彻底。第三根想往后退——盐晶构造不会“怕”,但它的重组速度在变慢,好像那团崩坏能在犹豫。时雨绮罗没有给它犹豫的时间。她两只枪并在一起,冰元素在枪口之间压缩成一个不稳定的球体,然后送出去。球体在尖刺根部炸开,整根尖刺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砸在墙上,下半截在壳面上滚了两圈,暗了。

塞西莉亚站在她们身后,黑渊白花的藤蔓暂时压住了锚点周围的尖刺生长。她转头看了一眼时雨绮罗的背影,嘴唇抿了一下。那张素来稳得像尺子一样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一道几乎称得上“哀叹”的裂纹。她的手指在黑渊白花的枪柄上收紧了一寸,指节发白。

可惜。

如果黑渊白花还在她手里,完整地、毫无保留地、没有被盐葬阵的压制场干扰——白花的治愈之力完全解放的话,薇塔的伤再重一倍也能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但现在黑渊白花被埋在锚点基座底下。她刚才为了压住第一波尖刺爆发,把白花的主藤插进了锚点周围的壳面,用整根枪身当桩子钉住了盐葬阵的扩散路径。拔出来需要时间,需要把藤蔓从壳面里一寸一寸地收回来。而薇塔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所能做的,只剩下为对方复仇。

“绮罗。”塞西莉亚的声音从背后落下来,稳,但尾音底下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抖。“锚点不能毁掉,继续战斗。”

时雨绮罗没有回答。双枪又响了两声,冰蓝色的弹道在盐雾中拉出两道笔直的线,像两枚钉子,一根一根钉进那些还在渗出来的暗红色裂隙里。每一枪都准。准得不像她。准得像有人替她算好了每一道裂隙的宽度和角度。

她咬住后槽牙,把那个声音和下一发冰弹一起打了出去。

通道尽头的盐晶壁在连续不断的冰弹轰击下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什么东西在墙后面喘。时雨绮罗换了个弹匣,双枪的枪管在掌心烫得发红,冰元素从枪身内部往外渗,把烫出来的水汽冻成细碎的冰晶落在她手套上。

她没有停。塞西莉亚没有喊停。

“塞西莉亚大人。”时雨绮罗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哑的,但硬。“这玩意的核心在哪?”

塞西莉亚的瞳孔动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它杀了薇塔。”

时雨绮罗的双枪又响了两声,冰弹把通道壁上最后两盏还在发暗红光的盐晶灯打灭了,

“我要把它的核心挖出来。然后把它冻成粉末。然后把它撒进雪里。让这个世界泡的每一片雪花都踩它一脚。”

塞西莉亚沉默了一瞬。她可以告诉她“冷静”,可以告诉她“阵地为重”,可以告诉她“这是战术上不理智的”。

但她没有。因为如果换成她,如果躺在地上的是她带了很多年的某个人——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会比时雨绮罗更冷静。

“核心应该在圆心正下方。”

塞西莉亚说,声音平得像在报坐标。

“约十二尺深。外壳是三层压缩盐晶,普通攻击破不了。”

“知道了。”

时雨绮罗把双枪收进挂架,从腰后抽出一枚冰蓝色的圆柱形装置——那是她平时极少动用的高密度冻结弹,弹体内部储存的冰元素压缩率是常规弹药的四倍,单枚的制造成本够她吃一年的巧克力螺。她咬了咬牙,把保险拔了。

“塞西莉亚大人。锚点周围交给您,我去直接拔掉它。”

“绮罗。”

塞西莉亚在她冲出去之前喊了一声。

时雨绮罗回头。塞西莉亚看着她,那个眼神很复杂,有认可,有担心,有某种跟薇塔刚才看着她时相似的、轻得几乎看不出来的东西。

“别让它死得太痛快。”

时雨绮罗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丑,像在笑,又像在咬牙。“放心。”

她转身跳进了盐葬阵的圆心。

阵眼还在往外冒尖刺,但密度比刚才低了不少。时雨绮罗踩着碎晶滑下去,高密度冻结弹往脚下一按,冰元素从弹体里灌出去,把正下方那截通道壁冻出了一圈两尺深的脆化层。

“砰砰!”

双枪交替开火,冰弹打在那层脆冰上,像锤子敲在玻璃上,一层一层地剥。第一层盐晶外壳碎了。第二层碎了。

第三层裂了一半,时雨绮罗没给它合拢的时间——她整个人跳起来,双枪并在一起往裂缝里一插,冰元素从枪口灌进去,灌到那层外壳从内部被撑裂。

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核心露了出来,表面跳动着和之前那些陷阱一模一样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