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可知,这万火坟场自开辟以来,从未有人敢以元婴修为硬闯。”
混沌初焰的声音此刻从那烛龙胸腔深处滚滚而出,宛如无数块烧红的巨石在喉咙里相互碾磨,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闷回音。
暗金色的火焰在它层层叠叠的鳞片缝隙中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在空气中烙下焦灼而狂暴的余韵。
“汝不仅闯了,还敢在此地大呼小叫,直呼老朽名讳——汝是活腻了,还是觉得老朽这万年来,脾气变好了?”
“希望你的实力,能与你这狂妄的话语相匹配,莫要让本座失望!”
杨云天悬于半空,神色凛然。
他周身五色异火缓缓浮现,在身后呈环状缓缓排列。
冰髓冷焰的幽蓝、噬灵之火的深红、烬明真火的金黄、坤舆真火的土黄、天罚雷火的紫白——五道火焰各自流转,彼此间虽未融合,却也毫无冲突,宛如五根不同颜色的丝线,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收紧,蓄势待发。
混沌初焰的视线扫过那五道异火,巨大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发现了一种久违的兴味。
“五道异火?汝倒是有些收藏。”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其中那道紫色的……是天劫之火?汝一个区区元婴修士,竟能从天劫中取火,倒也算有几分本事。”
“不过,汝大概忘了一件事。”
那声音低沉如擂鼓,却又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此界万火,皆由老朽而生。汝手持五道异火,在老朽面前施展,简直可笑至极。”
话音刚落,它微微张开巨口。
无任何蓄力,无任何前兆,一道暗金色的火柱从它喉间喷涌而出,宛如一条倒悬的熔岩瀑布,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直劈向杨云天所在的位置。
火柱所过之处,虚空寸寸扭曲,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高温烧灼、熔化。
“让老朽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火。”
话音未落,那道火柱已至眼前。
杨云天身后五道异火同时转动,冰髓冷焰率先迎上。幽蓝色的火焰在他身前瞬间铺开一面薄薄的冰幕,与那道熔岩火柱正面相撞。
冷焰与火柱接触的刹那,爆发出持续不断的“嗤嗤”声,宛如烧红的铁块被强行投入极寒之水。
冰幕在疯狂蒸发,白雾升腾如瀑,但火柱也未能突破那道防线——两股截然不同的火焰在接触面上互相吞噬、互相抵消,在毁灭的边缘维持着一个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混沌初焰的巨瞳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冰髓?倒是有些年头未见了。汝是从哪处寒髓矿脉中刨出来的?万年,还是更久?”
杨云天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混沌初焰怕是千年未曾与人交流,竟连生死搏杀之际,也不忘念叨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但他神色未变,藏在冰幕后的手指已悄然收紧,另外四道异火随之苏醒,在掌心间飞速流转、压缩,最终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五色光球。
“不肯答?也罢。”混沌初焰龙首微抬,那道暗金色的火柱骤然膨胀三分。
冰幕表面顿时崩出蛛网般的裂纹,幽蓝的火光在缝隙间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老朽倒要看看,汝这面冰墙还能撑到几时。”
就在冰幕彻底碎裂的刹那,杨云天一步踏出,掌心那团五色光球化作一道流光,直逼混沌初焰的眉心掷去。
光球在疾驰中不断膨胀,五道异火彼此交缠绞杀,表面荡开层层叠叠的光晕,宛如一颗正在剧烈裂变的光团。
混沌初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它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甩龙尾,尾焰不偏不倚,精准地抽在光球侧面。
光球瞬间失去平衡,向着右侧虚空倒飞而出,在极远处炸开成一场绚烂的五色火雨,无声坠入深渊。
“花哨。”它的声音宛如长辈点评后辈的拙劣把戏,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有些东西,不是简单叠加便能奏效的。汝这手法,倒像个厨子——切五样菜凑成一盘,便自以为端出了珍馐。”
“菜好不好吃,可不是厨子说了算,得看食客。”杨云天突然反问,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不知阁下觉得,本座凑出的这道菜,可还合胃口?”
话音方落,异变陡生。
烛龙尾巴上先前触碰光球的位置,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五道火焰印记。那印记宛如附骨之疽,死死烙在鳞片之上,带着一丝诡异的余晖。
紧接着,那五道痕迹如死灰复燃,轰然爆燃!
混沌初焰的烛龙本就浑身浴火,尾部更是烈焰翻腾,可此刻,这五道异火竟硬生生从它原本的火焰中杀出重围,将其尽数吞噬。
它们愈燃愈烈,化作泾渭分明的五色火舌,正沿着龙身,一寸寸向上蔓延。
混沌初焰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它。
此刻,它哪里还顾得上半空中与之对峙的杨云天?只得将全部心神与本源之力,尽数调转,死死压制尾部那如后院起火般骤然爆发的五色异火。
只见它眉心处光芒狂闪,一道道暗金色的火浪如同怒海狂涛般,顺着庞大的龙躯向后传递。一浪推着一浪,层层叠叠,带着焚天灭地的威压,誓要将那五色异火彻底镇压。
刹那间,战场的重心全然汇聚到了这尊庞然大物的身躯之上。
烛龙近九成的躯体已被滔天大火覆盖,混沌初焰的反扑来势汹汹,企图将失地尽数收复。
乍看之下,两股火焰势均力敌,难分伯仲,可若细细端详,便会发现那微妙的平衡早已倾斜。
冲在最前方的,依旧是冰髓冷焰。
它宛如一柄破阵的利刃,在前方悍然开道。一面面肉眼难辨的极寒冰幕横亘在气势汹汹的猛火之前,既阻绝了混沌初焰的侵蚀,又为后方四火撑开了一片从容发力的天地。
但这一次,却没有出现之前那种白雾蒸腾的景象。因为那些白雾刚刚升腾,便被后方悄然蛰伏的蚀灵之火一口吞噬殆尽。
这蚀灵之火宛如一名隐匿于暗处的顶级猎手,借着冷焰的掩护,肆无忌惮地吞噬着迎面扑来的猛火。
更令人绝望的是,蚀灵之火掠夺而来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向后输送,尽数汇入烬明真火之中。
此火不仅借此加速了其余异火的蕴养,令其威势远超本源,更凭借其“不灭之意”,化作生生不息的源泉——只要此火不熄,与它相连的其余异火便永不枯竭。
烬明真火承接了这股庞大的能量,如同被加压的熔炉,将其尽数转嫁给坤舆真火。
这尊土行异火宛若巍峨大地,岿然不动间,竟在两方火焰交锋的边界,强行向前碾出一寸疆土,硬生生铺出一条推进的道路。
紧接着,天罚雷火踏上新开辟的阵地。狂暴的天劫之息顺着那寸新土蔓延开来,将混沌初焰的火势绞得粉碎。
而那些被击溃的能量,再次被躲在暗处的蚀灵之火贪婪吞下。随后,冰髓冷焰乘胜追击,再次在最前方结下细小冰幕,横绝前路。
整个流转过程首尾相连,宛如一个完美无瑕的闭环,精妙得令人咋舌。
若是寻常五行之法,混沌初焰或许一眼便能看破端倪。
但眼下,身处这万火坟场的大背景下,这五道异火在整个火行之下,竟又暗合五行相生之道,彻底打了混沌初焰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对上旁人,混沌初焰或许还能凭借“万火之始”的无上权柄强行镇压。
可它偏偏对上了杨云天!
这五道异火组成的五行隐隐契合天道,早已超脱了它的统御。即便它们有所归属,那执掌规则的人,也只能是杨云天!
不过短短数息,原本看似胶着的拉锯战便彻底崩盘。
混沌初焰节节败退,原本只在龙尾肆虐的异火,此刻已然蔓延至龙身正中。整条烛龙仿佛被一分为二,两方火焰看似各占半边,可谁都清楚,混沌初焰的败亡,不过是迟早的事。
“汝……汝这究竟是什么火焰?!”
混沌初焰终于察觉到了这致命的异常。其余四火它都见过,万火坟场中甚至还能寻到它们的余烬,唯独那蚀灵之火,它竟是平生仅见!
正是这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的异火,在暗中疯狂掠夺它的本源,反哺自身。
这一进一出之间,它竟是被自己流失的力量一步步逼向绝境,而对方,自始至终都未曾耗费半分气力!
“你先前还大言不惭,说要教教本座什么叫真正的火。怎么此刻倒不口出狂言,反倒低声下气地询问起本座来了?”
“竖子无礼!”混沌初焰被气得神魂震颤,声音都仿佛在这股屈辱中发抖。
杨云天神色漠然,五指并拢,在虚空中猛然一握。
只见先前那仍在徐徐图之的五道异火轰然合在一处,原本五色各异的火光竟在刹那间褪去所有绚烂,化作一抹极致的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