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法亦是如此,它是道的载体,功法有强弱之分,便是界限的远近。当你明白即便无需功法作为载体,依旧能发挥出大道之威时,那便是‘无垠’的真意了。”
莫天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杨云天见状,轻叹一声道:“好了,我们不等了,先去寻下一物吧。只希望这位初水仙子,能在时间耗尽之前完成感悟。”
待二人再次回到水阁时,情形依旧未变。只是陆仁正围在陆令仪跟前献着殷勤,却屡屡碰壁,讨了个没趣。
“唉,多情总被无情伤。”杨云天摇头感叹了一句,随即唤来陆仁,嘱咐他好生守在这里,自己则先去别处一趟。见陆仁那副魂不守舍的沮丧模样,他临走前又忍不住开导了一句:“慢慢来吧,就算是块万年寒冰,只要火候到了,也总有捂化的一天。”
……
杨云天在确认了准确方位后,便孤身一人,径直踏入了与清水界遥相呼应的焚荒界。
此界之中,确有一处声名赫赫的秘境,名唤“万火坟场”。
没错,杨云天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报仇”。
与对待初水仙君的“和善”截然不同,对于这万火坟场的主人——那位混沌初焰,杨云天打定主意,要将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就在自己印象当中的不久前,混沌初焰与无源之火那场绵延万年的拉锯战终于落下帷幕。
而在最后关头,混沌初焰竟妄图将杨板凳与自己一同灭杀。
若非自己当机立断,舍弃了那缕附着在杨板凳身上的神念,恐怕真会被对方得逞。
更可恨的是,即便自己亮明身份,对方依旧我行我素,毫无顾忌地行那屠杀之举。这笔血债,杨云天当年便放过狠话,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杨道友,怎的自踏入此地起,便杀意腾腾,周身萦绕着如此浓烈的戾气?莫非……与这趟寻宝之旅有关?”印记空间内,萦怀率先察觉到了杨云天身上的异样。
“没错,这趟初烬之行,既是取宝,亦是报仇。”
“究竟是何人惹得你如此动怒?想必来头不小吧。”牵丝似是嗅到了好戏的气息,语气中透着几分难掩的兴奋。
在二女心中,杨云天向来是一副智珠在握、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论是万年前以一人之力独挑万岛域各派修士,还是万年后重逢时从容帮她们脱困,从未见他这般“斤斤计较”过。
能让此人如此失态,那人怕是真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不过是个活了万年的老怪物罢了,正是那混沌初焰!这次老子非把他的屎打出来不可!”杨云天气咻咻地咬牙道,当年那桩旧事不想还好,此刻越是回想,胸中怒火便越是翻腾。
杨板凳本就是他另一段人生的延续,与自己息息相关;当年这老东西更是逼得无源之火主动散去,若非杨板凳后来自行生出一缕此火,自己此生恐怕都将与此物无缘。更何况,这老东西还妄图灭杀自己与杨板凳。这桩桩件件叠加在一起,这次定要让那老怪物吃不了兜着走!
杨云天不愿在焚荒界外围浪费半分光阴,直接循着指引,朝着万火坟场的入口疾驰而去。
入口周边徘徊着不少没有资格入内的筑基修士,其中不乏一些藏头露尾之辈,企图守株待兔,抢夺他人的进入凭证。
这万火坟场在诸天万界虽赫赫有名,但受限于秘境规则,仅限结丹期以下的修士踏入。纵然知晓内里宝物无数,高阶修士也只能干瞪眼。
偶尔有那世家子弟或门派精英,带着结丹护道者前来,自身入内寻宝,护卫也只能被拦在外面,苦等少主归来。
这一次,杨云天并未打算低调行事。只见天际处,一股元婴期的恐怖威压遮天蔽日般席卷而来。周围等候的修士顿时如临大敌,惊疑不定地仰头望去,全然不知这位前辈高人杀气腾腾地降临,究竟所为何事。
待降临至入口处,杨云天环顾四周,见围观修士皆被威压震慑,无一人敢近前半步,他也没心思向这些人打探什么——这秘境里的情况,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只见杨云天指尖雷芒再次狂躁地闪烁,五指猛然成爪,隔着虚空狠狠向着入口阵法抓去!
“嗤啦——”
那足以抵挡元婴修士的阵法,竟如同一张脆弱的薄纸般被强行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内里混沌狂暴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杨云天头也不回,一步踏入其中。
半晌过后,周围翻涌的威压才渐渐平息,被撕裂的入口阵法也在缓缓自我修复。
直到此时,周围噤若寒蝉的修士们才敢窃窃私语,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揣测来人的身份,又或是手忙脚乱地捏碎传音玉简,向宗门与家族汇报这边的异状。
整个万火坟场之外,因杨云天这霸道至极的现身,彻底沸腾了起来。
……
踏入秘境,一股熟悉而霸道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周遭的火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连呼吸都带着灼烫的刺痛感。
“好恐怖的绝地。”印记秘境之内,牵丝与萦怀率先发出一声轻叹。
对于她们,乃至莫天下而言,过往的漫长岁月皆困于万岛域,常年受限于那片鲜与外界相通的孤海,极少见识过这般迥异的地脉风貌。
此前在初水的小世界中,她们虽也曾惊叹于那浓郁的水灵气,但那份温和与眼前的狂暴截然不同,远不及此地这般带来直击灵魂的震撼。
杨云天倒是面色如常,未见半分波澜。他目光微沉,迅速确认了方位,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赤脉峡的方向疾驰而去。
遥想当年,自己仅凭一丝神念附身于杨板凳之上,感知与实力皆受极大掣肘;远不如此刻真身降临,神念如潮水般铺开,便能将这万火坟场的大半疆域尽收眼底。
御空飞行间,除了那些穿梭于火海中的探险修士换了一批,此地的山川地貌竟与记忆中分毫不差,仿佛时光的洪流唯独绕开了这片绝地,未曾在此留下丝毫侵蚀的痕迹。
赤脉峡依旧是那副肃杀的老样子。杨云天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当年最后一场血战的那片空旷广场,彼端依旧是那些令人深陷迷障的岔路甬道。
只是,当年横亘在甬道前、杀之不竭的火焰兵士,如今已不见踪影。
他毫无顾忌地踏入那些曾让自己等人如陷鬼打墙般的甬道,一路摧枯拉朽般猛进,终于抵达了当年未曾踏足的赤脉峡谷最深处。
传闻中,那混沌初焰与无源之火便是在此地,不死不休地缠斗了万年之久。
杨云天凌空悬浮于那深不见底的无底深渊上方。下方虚无中依旧有各类异火如岩浆般翻涌沸腾,但他神念扫过,却未能捕捉到那混沌初焰的丝毫气息。
“混沌初焰,给老子滚出来!”
杨云天懒得再演什么先礼后兵的假仁义。在确认对方隐匿气息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修为催动至极,朝着秘境各处爆喝出声。
这一声怒吼裹挟着元婴期的恐怖威压,如九天怒雷般传遍整个秘境,震得四野地动山摇,百兽伏地战栗。在此地历练的修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威震得气血翻涌,茫然四顾,不知是哪方大能在此降下雷霆之怒。
数息过后,异变陡生。
秘境各处那些沉寂的异火残骸,竟纷纷分出一缕极其微弱却纯粹的火苗,如百川归海般朝着赤脉峡深处汇聚。若从高空俯瞰,万千星火宛如漫天流萤,自四面八方朝着那唯一的深渊火源疯狂涌动。
万火归宗,于深渊之上凝聚成一尊巨大的烛龙头颅。
它带着蛮荒时代特有的苍凉与威压,仿佛刚刚从万年的沉睡中苏醒,正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待看清来人面容,烛龙的面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与质问:“汝是来寻老朽的?另外,汝罔顾老朽当年设下的规则,以元婴修为强行踏入此地,是否该给老朽一个交代?”
老龙口吐人言,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灼热的火焰风暴,朝着杨云天席卷而去。
话音落下的同时,巨大的龙头后方,一具绵延不知几里的烛龙真身缓缓显化。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它庞大的身躯后方,虚空一阵扭曲,竟凭空浮现出一排排、一列列身披烈焰的兵士。
这些皆是由此地异火化作的将士,最前方领头的几位散发着元婴期的波动,身后的将领皆是结丹修为,而普通士兵也无一不是筑基期。
上万之众,军阵森严,煞气冲天。
“好好好!”
面对这等足以令寻常元婴修士绝望的阵仗,杨云天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抚掌轻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戾气:“最怕的就是你这老东西一见面便低头认怂、摇尾乞怜。
如今这般兵戎相见的做派,倒是令我最是满意!”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剑般刺向那尊巨大的烛龙,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出手吧!今日我真身前来,倒要看看你是否真如当年那般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