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好的节日,气氛都被葛明破坏了。
葛明被人抓走的消息传的很快,李景仁、程处亮、房遗爱、孙韬、上官仪后来知道了,李佑、李黯知道的更晚一些。李景仁和程处亮赶紧让家人回府,派出部曲打探消息,然后几个人赶紧回了葛府。
李佑和李黯赶紧回宫打探消息。
女人街的花灯很精致,食为天的花灯很美,都因为葛明的缘故让关心他的人不可能还有看花灯的兴趣。
不过朱雀大街依旧人声鼎沸,葛明的确有名气,有才华,但是他的死活并不影响不认识的人看花灯。所以说,人活着不用太看重无关人对你的看法,只在乎在乎你的人就对了。
李景仁等人赶回葛府时,葛府已经乱糟糟了。原来张三、李四更早知道消息,让李信回来送信,两个人也带着护卫往西追了出去。
刘氏一听葛明被人抓走了,瞬间就躺在了地上。如果不是孙思邈在家里没出去,刘氏可能死在当场。等刘氏醒了过来,赶紧派人去军营通知葛三爷。
今天的上元节注定了跟往年有些不同,因为一波一波的人骑马狂奔,让明德门和安化门看门的一愣一愣的。
这是太子护卫。
这是河间郡王家的部曲。
这是程大将军家的部曲。
这是葛家的部曲。
这是尉迟家的部曲,尉迟家知道消息最晚,但是部曲出发的速度一点不慢。尉迟家任谁都知道,葛明这个娃子在尉迟家跟少郎君没一点区别。
这时候看门的人才知道,葛侍读被人抓走了。看安化门的人想死的心都有,不管谁家部曲从安化门出去时都会询问有没有看到一群壮汉,看门的只好实话实说。
那些闯出城门的人不会是抓走葛侍读的贼人吧?如果是,那自己就完蛋了。只是没有后悔药,今天不宵禁,谁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原以为不过是谁家部曲有急事出城,马上的少年因为不会骑马的缘故,被放在了马背上。
不对啊,也不能趴在马背上啊,想到这里更是后悔。要是自己出手阻拦,然后被贼人砍一刀,伤的不轻不重,不但可以保住差事,说不定还能升官。只是如今什么都晚了,这份差事不但保不住,自己小命可能都不保了。
如果葛明能看到这些,觉得自己怕是死了也知足了,一个人有这么多人关心,这辈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只是贼人马术精湛,并且早有接应,葛明盘算着好像三十里就换马一次,看来这些人的主人身份绝对不简单,不过至今还是猜不出对方身份来。
大概换了两次马之后,葛明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埋了,将近百里自己又困又累,居然有一种活着不如死了的想法。
“喂喂喂,这位莫贺莫贺,你们不累吗?本驸马想死的心都有了。歇会吧,吃点喝点。”
莫贺说道:“也好,的确应该歇会儿了,唐人应该追不上了。”
“你不是唐人?那你是什么人?”
“到底地方你就知道了。”
“敢做不敢认,窝囊废!”
这个莫贺都没说话,跑在边上的壮汉又说话了:“莫贺,这个混账东西出口伤人。”
“哈哈哈,你居然还懂得成语,怎么不去考进士呢?本驸马跟你上官说话,你插嘴做什么?蛮族就是蛮族,一点不懂得尊卑。莫贺,你说是不是?”
“哇呀呀,莫贺,白虎要杀了他!”这货居然叫白虎,还抽出了一把玩刀。
“白虎休要无礼,这是主人的客人,没见到主人之前万万不能有损伤。”
葛明听后心中暗暗庆幸,这么说自己暂时死不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主人到底找自己做什么?反正不可能是倾慕本驸马的才华,想要以诗会友。
这时候路边上有一片树林,大冬天的光秃秃的树,还有枯黄的杂草,虽然天依旧黑漆漆的,但是上元节的月亮实在太皎洁了。
莫贺带队钻进了树林,片刻就到了树林深处,莫贺把葛明拎起来丢在地上,然后翻身下马。
地上可比马上舒服多了,葛明躺在地上不愿意起来。这一路急行,葛明度日如年,其实才过了两个时辰多点。
“本驸马不走了,你们弄死我算了!”
莫贺笑着说道:“想死可不太容易,再说葛侍读才华横溢,你的生死也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决定的,一切都等见了家主再说。”
“你们一会主人,一会家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都说葛侍读聪慧异常,怎么现在还没猜出来吗?”
葛明有气无力的说道:“虽然本驸马没猜出来,但是对你还算有些好感。”
“这是为何?”
“我自称驸马,你始终称呼我为葛侍读,就因为这个。”
“嗯?这么说来你不愿意做驸马?”
“做驸马有什么好的?你请本侍读去见你家主人,当人知道本侍读的本事。这样的本事还用做驸马光大门楣吗?”
莫贺想了想说道:“的确不用,等到李世民死了李承乾登基,那怎么也能混个尚书当当。”
“这就对了,再说长乐公主那么干瘪,本侍读怎么看的上的?对了,你们国家的女子是不是蜂腰肥臀?还有,你是叫莫贺还是莫贺是个官名呢?”
莫贺大笑着说道:“葛侍读博学,居然也有不知道的。”
“本侍读偏科,有的很精通,有的一点不懂。本侍读也说过,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
“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这是你科举考试中写道的。既然如此,那就顺便认识下。别人都称呼我为莫贺达干,用大唐的话来说就是勇武的大将。”
“哦,原来是莫贺是官职,那你叫什么名字。哦哦哦,我叫葛明。”莫贺也不是官职,是一种尊称,勇敢的、勇武的之类意思,达干才是官职,指的是将军。不过慕容宁朔懒得纠正,因为风俗不同,翻译都不好翻译。
想知道别人名字,就要先介绍自己的名字,虽然这帮混蛋都知道葛明的名字,但是葛明还是这么说。
“哎,早告诉你晚告诉你,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叫慕容宁朔。葛侍读,你应该盼着唐人不要追上咱们,如果不能带你回去,那你就会马上身首异处。”
“原来你们是吐谷浑人!”
“再回答你一个问题,吐谷浑的女子身材高桃而且丰满,等到了伏俟城让你见识一番。”
这时候葛明总算搞明白了,原来这帮人是吐谷浑人,难怪一身羊膻味。不过这个慕容宁朔怕是不简单,吐谷浑的可汗就是姓慕容的,这人原来还是吐谷浑的王族。
葛明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不然眼珠子乱转容易让人怀疑。这帮人抓自己做什么呢?怕是知道本小郎君的本事,所以请去做顾问的?
慕容宁朔从马上掏了一个水囊,半个羊腿往葛明身上一丢。
“吃点喝点吧,休整片刻继续出发。”说完接过白虎给他送过来的水囊和羊腿,靠着树啃了起来。
葛明从来不用水囊,因为动物皮子做的水囊有异味。羊腿更是不吃,因为着实受不了羊膻味。只是好长时间没喝水了,这时候就不挑剔了,于是葛明坐了起来拿起水囊往嘴里灌,只是水凉了,让葛明打了个激灵。
葛明拿起羊腿啃了起来,都要饿死了,上一顿还是昨天中午,那就不要挑剔了。葛明觉得自己脱敏了,都是这个慕容宁朔的功劳,一身羊膻味把自己熏的对羊腿无感了。
看着周围的九个壮汉狼吞虎咽,葛明也加快了进食的速度。这帮人不是好人啊,虽然应该不会现在杀自己,但是不给吃饭还是可能的,有体力才有可能逃走。
时间很快,其他人都完成了吃喝。
“慕容勇敢的大将军,本侍读想拉屎!”
“就在这里拉,我们几人围成圈看着你。”
“那算了。”
“哈哈,葛侍读,不要耍花招了。来人啊,伺候葛侍读更衣。”
“本侍读不拉屎了。”呵呵,拉屎这种事自己来就行了,几个壮汉伺候怪怪的。别说壮汉,小丫、丁香都不行。
“是真的更衣,不是让你拉屎。”
“开什么玩笑,这么冷换什么衣服?”
“你这身衣服不方便出门,还是换了好。”
完全不管葛明的拼死反抗,皮裘被剥了,露出里面的毛衣。还好这些人没有虐待葛明,还是给穿上了一身皮裘,就是颜色不好、款式很旧,葛明十分嫌弃。
“本侍读就没穿过这个差的衣服,这哪里像个勋贵之子的穿着,最多是个小地主。”
慕容宁朔懒得搭理葛明,对着周围几人说道:“出发!”然后葛明又被拎到了马背上。
“驾!”马匹又开始飞奔了,只是原本九个人,葛明数了数人数又少了,加上这个慕容宁朔只剩了了六个人,又有三个人脱离了队伍。
过了多长时间葛明不知道,反正天依然漆黑。这时候隐约看到前面好像有人,因为看到了火把。稍微近点,一看火把不少,看来人不少。
葛明激动了一秒钟之后就沮丧了,不会有自己人等在这里的,不可能比这人还快。
距离更近了,有人喊道:“可是莫贺?”
“正是!”
“可算来了。”
这时候慕容宁朔带着葛明和身后五人,已经到了举着火把的人群之中,葛明一看这起码三十多人,这时候基本断绝了逃跑的念头。按照刚被抓时候的折算方法,这些人打得过三百多个葛明,一个葛明还是老实为妙。
葛明又被拎下了马,有人赶紧把葛明接住。
“莫贺,这就是葛明?”
“正是此人。”
“小人看不出这人有才华来。”
葛明怒了,大吼道:“你大爷的,本侍读有才华的很。”
“哈哈,你有才华,这行了吧?”
于是葛明被塞进了一辆马车,马车里面居然好像有两个人。
葛明赶紧把轿帘掀开,火光从轿帘透了进来,葛明一看居然两个丫鬟打扮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美人计?”
慕容宁朔笑着说道:“怎么说你也是少东家,身边没个人伺候怎么行呢?”
“少东家?”
“嗯,咱们去蜀地做生意,这是少东家第一次出远门,所以带的人多了些。”
“不去伏俟城了?”
“去啊,从蜀地转过去,虽然远了些。”葛明心想完蛋了,这帮人准备十分周密,居然不是直接去吐谷浑,而是改道蜀地,从蜀地再去吐谷浑。蜀地跟吐谷浑挨着吗?葛明挠挠头。
这还不算,不管是抓自己的人,还是这些假冒的商队,全都标准的关中话,根本听不出来一点异族的口音来。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虽然葛明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从此地到蜀地要都就,更更不知道从蜀地到吐谷浑要多久,但是结论就是:需要很久,只有时间很久,自己就不会没机会逃走。
于是葛明放下轿帘,要说坐马车可比做骑马舒坦多了,至少不受冷风吹。不但如此,马车里面还有两个丫鬟伺。
“小生葛明,不知两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如何称呼?”其实葛明个根本没看清楚两人的长相。
其中一个说道:“老实点,不然要你狗命。”然后凉凉的东西在葛明脖子上划了一下。
“好刀好刀!赶紧收起来,伤了本侍读一丁点,你们都无法交代。别以为本侍读不知道,这么大阵仗是为何?想要本侍读死,在长安就死了。”
另外一个说道:“姐姐,放下刀吧。葛侍读,只要你配合,不为难你也就是了。”
“哎,这就对了,还是你妹子通情达理,喜欢她的人肯定比喜欢你的多。”
刀还是从葛明脖子边上拿走了,说道:“挑拨我们姐妹关系没用的。”
“呵呵,本侍读不是小人。既然你们都知道我名字,那我也应该知道你们名字。既然你们让我这少东家,总不能这个、那个的喊你们吧?”
“我叫白延姝,我姐姐叫白洪瑾。”
又是姓白的,难道这两人是白虎的族人?
这就是葛明不懂了,白姓可是吐谷浑的大姓。匈奴铁弗部建立夏国,史书称胡夏,那是十六国之一,都城今天的白城子。一百多年之前,胡夏被北魏打残,残余主力乃至国主被吐谷浑俘获,这就是吐谷浑白氏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