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个月,北梁那边倒是派了使节队伍过来,还带着丰厚的歉礼。
这次北梁皇帝没有出面,北梁使节队伍以司天月的名义,来到幽州面见许靖央和萧贺夜。
为之前的事商榷补偿和赔罪之事。
天气寒冷,许靖央拢着披风,跟萧贺夜就要出门,去驿馆见使臣一行人。
身后传来仓促的脚步声。
“王爷,昭武王!”穆知玉声音传来。
许靖央回眸:“怎么了?”
穆知玉抿了抿唇,暗中看了一眼萧贺夜,见他神色漠然,便壮着胆子说:“您二位是要去见北梁使臣吧?妾身想跟着一起去。”
她想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能不能给她爹出口恶气。
许靖央还没说话,萧贺夜已经冷淡拒绝。
“如此场合,你没有身份站在那。”
穆知玉心中很是难过:“王爷,妾身的父亲因北梁人而死,这次去,妾身保证不会冲动行事,只想知道他们到底带着什么态度而来的。”
萧贺夜板起脸来:“你等消息便是。”
话音刚落,身旁的许靖央便说:“你想去也可以,但是我提前跟你说好,你未必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这是两国间的事。”
穆知玉心头钝痛,点了点头:“妾身明白。”
萧贺夜和许靖央上了马车。
他挑帘朝外看了一眼,穆知玉竟自己牵了一匹马来,跟在他们的马车后面。
萧贺夜放下垂帘,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许靖央。
她昨夜没睡好,只因这些日子,郎中见许靖央月份渐渐上涨,要开始替她着手正胎位了。
要正胎位,就要用手按,但现在许靖央有孕近四个月,胎儿还没有完全成型,故而不能贸然上手。
只能每隔三四日就用药和艾草熏一遍,这其中过程,萧贺夜都觉得深受折磨,何况许靖央。
想到这里,萧贺夜伸手,将她揽到了怀中。
“你靠着本王睡。”
许靖央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萧贺夜又说:“你对穆知玉是不是太好了点?她心中存着杀父之仇的愤恨,去了那儿只会添乱。”
许靖央一开始没说话,萧贺夜以为她睡着了,片刻后,她忽然道:“不让她去,她心中更过不去这道坎。”
曾几何时,她对父女亲情看的也格外重要。
当年,许靖央以为父亲断腿,毅然决然替用了胞胎哥哥的名字女扮男装上战场。
她明知道是大逆不道之罪,可她还是这么做了,是因为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她宁愿是自己死,也不想她的父亲牺牲。
也许,人是很傻的,对吧?越是缺爱的孩子,越是有一种淡淡的愚忠。
因为一辈子没被父母认可过,所以一辈子都在寻求父母的认同,哪怕他们的意见,一文不值。
许靖央是历经一世后才醒悟的,她对穆知玉没有那么高的要求。
即便之前穆州牧打压女儿,重男轻女,可在穆知玉心里,穆州牧永远是她最亲近的人。
萧贺夜紧紧地将许靖央搂住。
他是想到了她的过往,故而心生疼惜。
许靖央忽然笑了下,说:“她能这么痛苦,说明她还是比我幸运的,至少她年幼时,一定被父母好好地照顾过。”
萧贺夜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她有她的过去,你有你的未来。”
“嗯,”许靖央将手放在他掌心,“不过,我未必是一个好母亲。”
萧贺夜笑了:“由本王做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就够了,你和孩子们,只享受余生便好。”
许靖央坐起身看他:“孩子们?们?”
萧贺夜将许靖央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靖央,”他的薄眸乌黑发亮,带着盎然的兴致,“你还不知道吧,段宏私下告诉我,你有双胎之象。”
许靖央一怔:“什么时候说的?”
“四日前,他带着两个郎中来为你诊孕脉的时候。”
他这么一说,许靖央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她正昏昏欲睡,提不起精力,郎中还没走,她就已经躺在榻上睡了过去。
后面段宏跟萧贺夜说了什么,她没再去追问。
原来,她有可能怀着两个孩子吗?
不知怎么,许靖央想起之前的那个梦。
两只小青龙绕着她飞旋,莫非是两个儿子?若是两个女儿就好了……许靖央暗暗的想。
萧贺夜见许靖央唇角有了淡淡的笑容,他也跟着笑的低沉悦耳。
“靖央,等生下这胎,本王就喝绝子药,便再也不用你忍受生育苦了。”
许靖央回过神:“绝子药当真有给男人喝的?”
先前她派人去江南帮助许靖姿,后来听底下的人汇报,景王私下喝绝子药惹了许靖姿生气。
当时许靖央就疑惑,一向只听说女子喝,却没听说过男子也能服用。
萧贺夜颔首:“自然有,先前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九弟寻了这药。”
“九弟他身体不好,太医曾说,他活不过而立之年,喝这个药,多半也是不想给你三妹留下负担,若他死去,你三妹可以再嫁无碍。”
许靖央沉了沉眼眸:“原来是这样么……景王心思如此细腻。”
话音一转,她又说:“不过,不同房不就好了,何必这么伤身体。”
一听到不同房三个字,萧贺夜的薄眸变得黑沉无比。
他望着许靖央,沉默好一会,才问:“靖央,那对我们来说,当真是酷刑一场,你比活阎王还要苛刻。”
许靖央被他的语气逗的微微一笑。
“王爷这样都忍不住,何以成大事。”
“本王在某些事上引你忘乎所以就够了。”
话音刚落,他险些又挨许靖央一拳。
萧贺夜连忙抱住她的手:“小心些。”
穆知玉骑着马就跟在马车附近,能隐约听见里面的说话,虽听不清楚内容,可她能感受到萧贺夜的语气。
那样温柔,还伴随着低笑,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格外温馨。
穆知玉攥紧缰绳,抬头看去,四周是茫茫的白雪和阴沉的天空,这样压抑的感觉沉甸甸地扣在她的心头,简直快要将她逼疯了。
她闭上眼,忍住了想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