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能见度太低，还容易迷海，像赵东他们这些拖网的渔船，雾大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停船收网了。
都是老渔民，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大家心里门清的很。
赵东大声叮嘱船工们，“雾大，收网要格外小心，别怕麻烦，身上的救生衣都穿好。”
“知道了，穿着呢。”
“草，幸好大雾来得慢，没耽搁咱们捞鱼。”
“别说话了，注意点脚下，捞鱼甩上来的水太多，甲板上滑的很，还有扔到角落的鱼也有没清的，现在雾大看不清很容易摔倒……”
发动机不再轰轰响，正常说话都能听得见。
大家习惯性齐齐点头，后面想起赵东看不见，才又大声回应。
那些没拖网的小船还在作业。
看不见也不要紧，就那么大喊大骂着随意撒网出去，想着能捞上来更好，捞不上来就算。
单纯的碰碰运气，后面还想这爽的捞鱼，估计是不大可能了。
所以哪怕知道可能没收获，仍然骂骂咧咧的强撑着，一个两个还都在机械的撒网、收网。
做海赚的每一分，真的都是辛苦钱。
就因为这么认干，出海的男人随随便便拎出一个，哪怕身材瘦小的呢，也都是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
大家都习以为常了，没这一身肉，哪还能有力气拉网捞鱼？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此时弥漫的大雾里，有条迷海的湾湾渔船误闯了过来。
是二堂弟和年轻船工，心心念念的湾湾渔船。
可惜，现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而湾湾船上的人，听着海上此起彼伏的骂骂咧咧的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害怕极了。
湾湾那边的人，有好多都是当年从他们这边沿海一带移民过去的。
深究起来可以说和海这边的人是一个祖先。
根源一样，所以一些基础的语法、词汇很多都相同，尤其是渔业相关方面，就更是大差不差。
哪怕听不太懂，只要能听懂几个字，连蒙带猜也能理解。
更何况骂人的话，基本上就一样了。
那条船已经熄火了，要说这事还挺巧，误闯过来以后，他们差不多和月亮湾出来的几条大船同时熄火。
这也直接导致了旁边月亮湾的小木船，误以为是村里谁的大船过来熄火了。
根本没往湾湾那边的船上想。
就算重来一次，让他们想破脑袋，结局也一样，不可能想到旁边竟然停了条湾湾的船。
湾湾的船知道自己大雾天迷海，不知道跑哪里来了。
无知者无畏。
知道的人却在瑟瑟发抖，就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皱着眉头冲脸色惨白的年轻后生耳语道。
“别出声，仔细辨别一下哪边没有骂声……”
年长的人只想着安全离开。
至于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点都不好奇，也不想知道，在海上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在海上遇到正经的缉私船、渔政船，这并不危险。
最危险的是撞破走私船交易，和海盗抢劫现场，这两种要是碰上，几乎是必死无疑。
谁会留着目击证人在外面逍遥？
这不就是等于给自己留了个定时炸弹么……
海盗和走私的人又不傻。
像是双方火拼的那种，好奇的太过靠近也容易被波及，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远远避开。
“爷……爷……，他们……他们骂得这么凶，会不会是海盗？”
赵东:这不就误会大了么……
年轻后生今天第一次出海，没想到就碰上了这样的天气，还有这样的事，会害怕也正常。
虽然嘴巴上安慰着孙子，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这是个倒霉催的，平安回去以后可得交代家里人，不能让他开船出海了，太容易出事……）
老汉是个迷信的。
他认为自己做海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出来前孙子要开船老汉就不愿意，奈何孙子一直软磨硬泡，后面被烦的没办法了才答应。
刚起雾的时候，老汉就要接手开船。
这死孩子拍着胸脯保证，说自己能开，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是能开……谁知道能直接开船闯进海盗窝了？
没错。
老汉已经把月亮湾这些人，直接认定成海盗了，海上走私的人正常都很安静，生怕呜呜喳喳的被别人注意。
现在他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孙子是真孙子，就不能听他的话。
“爷爷……怎么办……”
“爷爷……咱们有没有危险啊……”
“爷爷……这帮人要是发现咱们不会绑了沉海、炸船吧？”
“爷爷……”
现在渔船不知道开到哪里了，听口音碰到大陆人的概率更大些，年轻后生由于现在政策原因，对大陆人本能的害怕。
所以就在爷爷跟前一直喋喋不休的说，像嘎嘎叫的鸭子一样烦人。
“你个棺材仔快闭嘴吧，非得念叨的把人招惹过来才罢休是吧？还男子汉大丈夫么，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一样……”
老汉被孙子气的不行。
恨不得一脚给孙子踢到海里去，为了唤起对晚辈那点所剩无几的爱，他心里一直在默念。
“亲孙子，亲孙子，亲孙子……”
湾湾这个时期还在戒严，官方政策是三不态度：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
而且当局长期和群众宣传大陆民生困苦，这套内容写进教科书和广播里，是岛内主流官方叙事。
因为从小教育里被灌输对岸生活很苦、局势危险，所以湾湾人对大陆很陌生。
没接触过的普通人自然而然会有戒备。
这里强调一下不是恨啊，这年代的人很质朴，和后面那些崇洋媚外的人很不一样。
他们更多是对大陆的陌生，再加上被灌输的害怕，才没有多亲近。
甚至可以说有点……
赵东知道有两个群体不一样，那就是以前主动或者被动过去的老兵，和常年海上作业的老渔民。
新生代的渔民不算，他们出生在湾湾，对大陆一点不了解。
诸如老汉的孙子。
很多外省老兵和渔民思念故土，心底想回乡，有很多人就会私下会偷偷打听大陆亲人消息。
这两群人有便利条件，其他人想打听都没机会。
只不过就算有条件也不敢公开讲。
大陆和湾湾那边人在海上私下交易，是属于违规不允许的，被海警或者海巡船抓到会被罚或者扣船。
所以他们大陆和湾湾那边交易，像走私一样向来警惕的很。
不过有利益的地方，就有铤而走险的人。
这就像大陆黑市交易一样屡禁不止。
爷孙俩没想那么多，怕都怕死了，哪有心情去想那么多，逃命要紧。
而赵东他们这边倒是很多人想了。
可惜不知道机会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