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师不是刚来美联邦一两天的愣头青,她在这所学校已经教了三年书。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但足够让她对这里的整体环境祛魅了——这个国家,宣传册上印的是全球第一,翻开里面,写的却是第三世界的生存手册。
种族歧视?
有,且很严重。
言论自由?
不好意思,这个是真没有。
这个国家赋予国民的自由只有一种,那就是可以自由地选择在哪个城市当流浪汉。
其他的,全都是给别人看的广告。
在这里,姜老师不敢随意评价任何事,她不能说某些政策正在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也绝不敢当着任何人的面,去讨论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几种性别。
甚至有时候为了迎合某些特殊群体,她连自己的社交账号都做了‘预防性’处理——
将性别由‘女’改成了‘双灵’。
鬼他妈知道‘双灵’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张了张嘴,姜老师又合上了,她在心底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对警察讲这种毫无根据的事情,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没……没什么。”她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心虚地摆了摆手,“我就是觉得……这几起意外,太巧了一些。”
“唔……这样啊。”
马克探长话没多问,只是顿了一下,看了看走廊两侧,“要不,出去走走?”
侧了一下身,他朝楼梯口方向偏了偏下巴。
走廊里时不时有人经过,虽然没人停下来看他们,但站在这儿聊那些敏感事情,总归不太合适。
“啊——?”
姜老师愣了一下,垂着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已经决定不再就这件事多说什么了,可马克探长显然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出去走走”这几个字,是邀请,也可以说是信号。
“呃……行吧。”
姜老师往楼梯口迈了半步,“我们去操场。”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教学楼侧门。
午后的操场上一个人影都没有,阳光直直地砸在跑道上,塑胶地面泛着一层发白的光。
走到跑道边缘,马克探长停下脚步,那句已经搁了一路的疑问终于放了出来:“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问?”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三起意外,都在一个月里,换了谁都会觉得太巧了吧。”姜老师的语气比在走廊里松弛了一些,故意在往‘闲聊’的方向带。
“嗯,我明白你的顾虑。”马克探长突然将话挑明。
听到这话的姜老师低着头,脚尖在塑胶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样——”
“我刚才问的,你如果方便回答就回答,实在不方便就不说,我也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马克探长说得很慢,每一句都留了让对方接话的空隙。
“如果你说的东西,最后真能查出什么来——”
“后续有功劳,我一定算你一份!”
“反过来——”马克探长看着她继续往下说:“如果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或者中间出了什么状况需要有人担责……”
“你放心,你跟我说过的事情,不会从我这里流到任何地方去。”
“没有报告和记录,没人知道是你提供的线索。”
“出了任何事,我担着,不会牵连到你。”
马克探长已经把能拿出来的态度都拿出来了,诚意也搁在了桌面上。
但这几句话终究只是口头承诺!
姜老师心里清楚,这种承诺的分量,要等事情真正走到那一步才会显现出来。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往前迈一步的时候,马克探长捕捉到了这个动摇的瞬间。
他安静了一瞬,轻声开口:“就当是为了那几名学生……”
愧疚的推力瞬间洞穿了姜老师的心理防线。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说道:“在没有任何人出事之前,他们来找过我……”
马克探长眉毛一挑:“他们指的是?”
姜老师点了一下头,“就、就是那三名学生……再加上艾米丽。”
“一共四人,一起来找的我。”
“找你做什么?”
“他们……想成立一个社团。”
“社团?”马克探长挑起来的眉头往下一压,原本松着的表情收紧了半度。
“嗯!”
姜老师的目光晃了晃,落在远处空荡的看台上,“学校有规定,学生想成立社团,至少要有五名成员才能注册,还得有一名老师签字担任责任人。”
“他们来找我的时候,只有四人,人数不够……”她说着,微微偏了一下头,“他们说想搞一个‘记录本地历史建筑与社区变迁’的社团,还交了一份挺像样的计划书。”
“呃……历史建筑?”
马克探长愣了一下,他不太确定自己究竟听对了没有。
在他印象里,这种社团最该出现在欧洲或者亚洲的学校里,那些地方随便拎出一栋楼都比美联邦的年龄还要大。
他倒不是灭自己威风,实话而已。
这个建国才几百年的新兴国家,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历史底蕴。
几个毛都没长齐的高中生,去搞什么狗屁历史建筑调查,听着就不靠谱。
“觉得不靠谱对吧?”姜老师接着说道:“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想通了——”
“他们哪里是真的要考察什么建筑,他们就是想找个由头出去玩,光明正大地玩。”
“学生嘛,只要有个正当名目,能出去走一趟就行。至于调查的是什么,他们自己都不见得在意。”
马克探长点头,认可了姜老师的判断,他顺着话题正要往深处走,话都到了嘴边,忽然顿了一下:“……你刚刚说组建社团需要五个人,对吧?”
“还一名成员是谁?”
“是我。”姜老师解释道:“我签了字当他们的负责人,顺便挂了个名——他们说,等找到合适的同学就让我退出来,暂时让我先顶一下。”
“我答应了。”
马克探长没接话,他算是听出来了,姜老师翻来覆去都在说社团的事,那社团八成就有问题。
不,不对!
他把自己这个念头按住,重新捋了一下逻辑。
社团能有什么问题?
一张申请表,一个挂名的指导老师,几个学生随便起个名目——这种社团每个学校都有十几个。
所以,问题出在社团活动上!
马克探长没有急着下定论,但方向已经在心里搭起来了——
这几名学生大概率是撞上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比如违法交易,见不得光的聚会,不该被看到的黑幕。
具体是什么,他还没法确定。
总之,最后几人被盯上,一个接一个地被处理掉。
而艾米丽能侥幸活下来,大概是因为精神已经彻底垮了,在那些人眼里构不成威胁。
这个想法在马克探长脑子里转了一圈,自动对上了他所知道的所有碎片——三个死亡、一个幸存但精神状态异常的活口!
越想越是合理!
现在只要查清他们到底去过哪些地方,沿着路线一一排查,就能把整件事连起来。
他压住继续往下推理的冲动,急忙把话拉回到眼前:“成立社团之后……这几名学生有去哪里活动过吗?”
“记录在不在你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