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0,3200,去他妈的3200!!!”
手里的叉子狠狠戳了一下铁皮盒子,罐底发出一声闷响。
大卫瞬间意识到自己刚刚弄出了多余的声音,立即收拢力道,把叉子握稳。
“……该死的3200。”
“还有那个该死的婊子!!!”
大卫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恨她的。
直到他听说了一件事——
离婚后不到一个月,前妻就已经跟另一个男人同居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
毕竟两人离了婚,他没资格对别人的生活说三道四。
真正让大卫恼火是另一件事——对方故意拖着不再婚。
只要她不结婚,那3200就得一直付下去!
换句话说,大卫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扣完税,不仅要养前妻,还要养那个吃软饭的、天杀的小白脸!!!
对一个男人来说,这他妈就是最顶级的耻辱!!!
所以,破产那天,大卫在文件上签完字之后,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终于不用再付那个该死的3200,他终于真正的‘自由’了。
代价是——整个人生!
脸上挤出一个胜利的笑,大卫将最后残余的那点面条碎用叉子扒拉出来,送进了嘴里。
铁皮盒子底部还沉着大半碗汤汁,调料的味道也没完全散尽,热气退下去之后气味反而更浓了。
大卫咂了咂嘴。
他盯着热汤,看着油花在水面上慢慢聚拢,又随着他呼吸的节奏缓缓散开。
低头吹了一口,热气顺着碗沿往侧面偏了一下,又很快聚回来。
不行,还是烫!
大卫放下铁盒子碗,突然就想到了以前教自己煮泡面的那位龙国留学生。
不得不说,用锅煮的面确实比直接泡要好吃很多,面条更韧,汤底也更入味。
那个留学生教他的还不止这些,在听说了自己的经历之后,对方又教会了他两个中文词——
‘吃软饭’和‘小白脸’。
大卫其实不太明白这两个词具体是个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这样‘针对性’地骂出去,心里会痛快一些。
不过后来他偶尔也会生出一点疑惑——如果对方是个黑皮肤的,那该怎么办?
需要将‘小白脸’的‘白’改成‘黑’吗?
他不清楚这种替换会不会让一个原本正常的名词变得带有种族歧视色彩。
算了,搞不懂。
大卫抿了抿嘴,把那些奇怪的杂念甩到一边,不再想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折叠瑞士军刀,轻轻一掰侧边的锁扣,小锉刀弹了出来。
把锉刀举到眼前,他一下下地挑着指甲缝里的污垢,不紧不慢。
现在的大卫,能容忍很多以前不能容忍的事情——头发潦草无所谓,衣服破旧照样穿,住的地方四面漏风等等等等,他都可以接受!
但指甲不能脏。
哪怕第二天不得不去垃圾桶里找吃的,他也得用一双干净的手去翻!
指甲清理干净之后,他把锉刀折回去,握着刀柄在手里停了一下。
在大卫决定‘自由’的那一天,第一个挑在手里的东西,就是这把刀。
除开刀之外,他还带了一把叉子、一只水壶,再就是这本已经快要翻烂了的《建筑结构荷载规范》。
前三样东西都有明确的用途,唯独这本书,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上。
放不下以前的记忆?
还是说,偶尔可以看看夹在里面的……
“吱呀——!”
干涩的门轴转动噪音从一楼传了上来。
大卫手一抖,折叠刀差点掉在了地上,他下意识攥紧刀柄,整个人从松弛的半蹲姿势瞬间绷紧。
有人进来了?
是谁?
和自己一样的流浪汉也看上了这栋房子?
他小心地站起来,后背贴着墙壁,耳朵朝楼梯口的方向偏了过去。
大卫庆幸自己将休息点定在了二楼——两段楼梯和一层楼板给他留了充足的反应时间。
呼吸压到几乎听不见,他拇指抵在锁扣边缘,随时准备弹开刃口。
“沙……沙……”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一楼后门停了两秒钟,然后入内,重新开始移动。
这他妈是真进来人了!!!
大卫彻底丢掉侥幸心理,他耳朵贴着墙壁,在脑中同步勾勒出那个正在小心移动的身影——
对方弯着腰,步伐极轻,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像自己一样侧耳听。
这种行为……不太像流浪汉。
流浪汉不会这样走路,他们也不会这么谨慎地先听后动,何况一楼全是蒙着白布的旧家具,只要扫一眼就知道这地方已经很长时间没人住了。
谨慎给谁看?
心里咯噔一跳,大卫忽然意识到,如果一楼这人不是来找落脚点的,那他图什么?
偷东西?
听声音,不像。
找人?
……找、找谁?
这种没人住的房子里还能找谁?!!
疑心顿起,一个荒谬的答案在脑中瞬间成型,他也顾不上这个答案究竟合不合理,手指摸到刀身侧面的锁扣,一掰。
“咔——”
刀刃弹了出来,发出极轻的金属脆响。
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极轻的动静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
声音在二楼大厅里荡开一圈回声,然后沿着楼梯的缝隙,向一楼方向滑落下去。
一秒钟后,楼下的脚步声刹住了。
对方显然听到了金属弹响,大卫还捕捉到一声极轻的“咦”。
……嗯,‘杀手’是一名男人!!!
忽然确定了某个猜想,大卫贴着墙,一步步朝着楼梯口挪了过去。
时间不多了!
对方已经重新迈开了步子,脚步声正朝楼梯方向过来。
大卫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折叠刀刀刃朝下,紧贴在大腿外侧,不让任何反光漏出来。
他要在对方爬上最后一级台阶、侧身转向二楼大厅的那一瞬间出手!
这个最短瞬间,是他唯一的机会!
脚步声逐级靠近,大卫的视线也始终锁定在楼梯口,等待对方爬完最后几级台阶。
时间,被拉到了极致。
他从楼梯口的视线边缘,已经能捕捉到那个正在靠近的男人轮廓。
就在准备出手的前一秒钟,大卫的直觉突然给他递了一个信号,他觉得自己头顶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了一下。
他的直觉没错——几秒钟后,一个干燥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头皮。
更准确地说,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头上。
大卫的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