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大卫整个人僵住,他不敢抬头和伸手,只是静静地等待头顶的触感贴实。
直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彻底落下,完完整整地搭在他的头顶上,大卫才终于辨认出那是什么。
白……白布?
风刮过来的?
可他压根没开过窗,怎么可能有风?
大卫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这件事,他必须马上把头上那块该死的布给扯下来,然后趁着别人发现自己之前递出致命一击!
想象很美好,实施起来却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在他手指刚碰到白布的那一刻,它也顺势贴上了他。
白布自行适应着大卫的身体轮廓,沿着他的额头、鼻梁、下颌,飞速贴附,把他整个人裹进柔软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压迫里。
错觉!!!
这他妈的绝对是错觉!!!
这只是一块布而已,它怎么可能会动,怎么可能还、还会自行收紧?!!
爬楼梯的人被大卫抛在了脑后,原本该做的事也被他搁到了一边,他所有心神都集中在了头顶的那块布上。
拇指和食指比之前更用力地捏住白布一角,他停顿两秒,然后动用全身的力气,猛地往下一扯。
白布简简单单就被拽了下来,几乎没有阻力,大卫原本准备好对抗的力道落了个空。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额头撞上了什么东西,闷响在极近的距离里弹回耳膜。
?
撞到了什么?!!
猛地抬头,大卫在看清眼前轮廓的一瞬间,他皮肤上鸡皮疙瘩从颈后一路蔓延到了手臂。
他慢慢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
这里,好像不是楼梯口!
对!
不是‘好像’,也没有‘好像’,这里压根就不是他刚才蹲守的地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卫的神经从震惊中逐渐复苏,‘我是谁’以及‘我在哪’这两个哲学向问题,从他脑海里一前一后地冒了出来。
他其实还能思考,也记得自己是谁,只是剩下的部分全是空白——
他是怎么到这里的?
白布盖住他的那段时间里,他不记得自己有移动过。
难道,他的身体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动了?
就像梦游一样,身体自行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位置?
等等,陌生的……位置?
“我艹!”
大卫甩了一下头,总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晃出了脑子。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里到底是哪?
他压低呼吸,在确保不发出声响的前提下,迅速扫了一遍四周——
第一个落进脑子里的词是逼仄。
正前方是一块硬面,垂直的,贴得很近,刚才额头碰到的就是这块地方。
大卫试着伸展手臂,手还没抬起来就碰到了两边的‘墙’。
嗯,左右全是‘墙’。
压迫,狭小,沉闷……硬要形容的话,这里就像是一口竖起来的箱子。
竖、竖起来的箱子?!!
刚好装一个人的箱子?!!
大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在黑暗中急速游移了两秒,又抽了抽鼻子——
沉闷的旧木料味混着灰尘的涩涌进他鼻腔。
气味,给这个空间做了定性。
他一直在回避的猜测,终于被这一口呼吸压实——
墙不是墙,是木板!!!
四面八方,全是木板,合拢着的,密封着的……
这里,就是他妈的一口全木棺材!!!
……但、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瞬间自己就被封在了棺材内?!!
大卫的大脑像被什么东西给捏住,跑马灯似的开始拼命回放之前那几秒——
他记得自己先是蹲在楼梯口准备偷袭,接着白布盖上来,他伸手去扯,一拉。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扯下白布的过程,最多一眨眼,可就在这一眨眼的空隙里,他的位置就变了。
中间缺失的那一段大卫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一段空白,比他所有醉酒断片的经验都更彻底。
用脚尖拨了一下落在地上的白布,他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大卫不信鬼神,所以眼下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他被人打晕放倒,塞进了棺材里。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坐标位移,记忆断片的问题。
没错,一定是这样!
推理一旦有了落脚点,恐惧就退到了第二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时间上的压迫——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进来多久了,也不知道这口棺材里的氧气还够撑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马上出去!
可是四周木板紧贴肩膀,他连抬手这个动作都很难完成,唯一能发力的方向,似乎只有正前方……
一秒钟都不带犹豫!
大卫咬牙闭眼,把全身的力气压进额头,朝前方的木板猛地一撞。
“砰——”
……
马克探长承认,今晚私闯民宅的行为顺利地过了头。
踏进后院草坪的时候,他做好了被狗叫声拦住的准备,但事实是,整条街的狗都在同一时间,选择闭上了嘴。
这……
顺利当然是好事,可这顺利的程度,总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保险起见,马克探长在院子里多蹲了几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动静之后,这才摸到了侧门前。
侧门的门锁像是坏了,锁舌松松垮垮地搭着,他指尖刚碰到,它就歪到了一边。
紧跟着,门也“吱呀吱呀”地开了一道小缝。
马克探长连忙伸手按住门板,把铰链的余响压停。
嗯,又是顺利的表现之一——他提前准备好的撬锁工具还没掏出来,门就自己开了。
算了,少留痕也是好事。
左右看了看,他提着口罩往上一拉,遮住鼻梁,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侧身闪进门内。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月光给挡在了外头。
屋里很暗,安静得像一口密封了很久的箱子,马克探长站在门廊里,等着眼睛适应黑暗。
等了十多秒,他发现根本就适应不了这种近乎凝固的黑。
他无奈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瞬间,少得可怜的冷白色光在黑暗中撑开,勉强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地砖和旁边一截被白布覆盖的轮廓。
唔……白布盖住的应该是家具。
马克探长伸手挑起白布一角,看清了之后,松手。
布料落回原处,带起的灰在冷白光里飘。
他把手机放低了一些,让光线贴着地面移动,开始慢慢向前走。
由于光线原因,马克探长只能走到近处才能看清物体轮廓,这种搜查效率慢得让他有些心急。
他的手几次摸到外套内袋里那支手电筒,但都不敢用——
在这种全封闭的室内,只要一打开,光斑就会从窗帘缝隙漏出去。
街道上随便哪个人抬头,都能猜到这栋房子里有人。
“唉,慢一点就慢一点吧……”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
现在离天亮还有六个多小时,时间上完全够用。
就算匍匐贴着地一寸寸摸过去,也能把这栋房子翻个遍。
马克探长沿着墙壁,压低身体向着屋子深处移动。
就在这时,“咔——”
极其轻微的金属脆响,从头顶二楼的方向滑落下来。
他立马停下脚步,整个人贴着墙壁不动了。
嗯?什么声音?
保持这个姿势等了好一会,马克探长没有等到“咔”声的后续,他侧头,目光投向了楼梯口方向——
那里很暗,像一道垂直的、不会反射任何光线的深色区域。
他抬起手机,将屏幕微光对准了楼梯口的方向。
光晕铺过去,那块深色区域一点一点地变浅,露出台阶边缘和扶手栏杆的轮廓。
“要不,先去二楼查?”
马克探长没有抗拒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但在听到了那声“咔”之后,他脚步明显放得更轻了,警惕也紧跟着升了一截。
两分钟后,他踩上了二楼的地板——
有惊无险。
惊吓的来源,是一块白布。
在马克探长刚从楼梯口探出头的瞬间,他的余光就捕捉到一团正在滑落的白色。
他下意识侧身转头,手机屏幕的冷白光也跟着偏了过去。
在这短暂的一刹,这团白布在半空中似乎悬停了半拍,底下还勾勒出了一个站立的人形轮廓。
有头,有肩膀,有身体……
下一秒,白布落地,软塌塌地堆成一团,什么形状都没有了。
是……眼花了吧?
马克探长小心翼翼上前两步,用鞋尖碾了碾那块白布。
布料在他脚下摊平又弹回,一切正常。
又看了两秒,他收回脚,目光从布上移开。
手机屏幕的光源开始移动,马克探长的注意力跟着扫过二楼大厅的地面——
铁皮盒、自制酒精炉、发黑的勺子,旁边还散着几只泡面袋和一本倒扣的书。
有流浪汉在这里住过?!!
这一套流浪专用装备让马克探长瞬间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至于那本书,无非是在强调对方是一个爱看书的流浪汉而已,改变不了其本质和标签。
马克探长警惕地环视了一圈,他蹲下身,戴着手套的食指伸进铁皮盒里,用力刮了一下内壁。
手指滑过一层干结的旧垢,发硬的边缘扎的他指尖生疼。
收回手,马克探长隔着口罩凑近闻了闻,随即皱了一下眉,将手套上沾着的污垢捻掉。
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
“砰——!”
一声闷响,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木板上。
马克探长浑身一震,手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迅速从腰间枪袋抽出配枪,枪口抬起,对准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谁?”
“谁在那里?说话!”
没有人回答。
“你现在出来,我保证不开枪!”
马克探长抬高了一点声音,枪口随着视线一起锁定了走廊尽头的那扇柜门。
碰撞声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他很肯定。
压低枪口,马克探长一步步挪到了柜门附近,他侧身贴在门框外侧,枪口正对柜门门缝。
“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
停顿了一秒,他声音稳了稳,“我数三声——”
“不出来我就当你是威胁!”
马克探长全程没有提到‘开枪’这个词。
但凡里面的人跟美联邦的警察打过交道,都知道‘威胁’这个词是代表着什么——
不被劝阻的威胁,下一步就是合法清除。
“三——!”
“二——!”
马克探长停住了最后一声。
他左手握住柜门把手,向外一拉,整个人同时向侧面闪开,枪口顺势跟进。
柜门弹开,他躲在门框外侧,只通过枪口指向的缝隙去判断柜内人的反应。
一秒、两秒,柜内没有任何动静。
马克探长保持着静止的姿势,枪口仍旧维持着那一个角度,没有压下去,也不敢收回来。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在他的神经上磨。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他终于忍不住干眨了一下眼,眼球表面滑过一阵干涩的刺痛。
这个逼玩意不按套路出牌,他竟然不出来?!!
那自己是冲进去?
还是就这样跟他……干耗着?
马克探长在拉开柜门之前就把手机屏幕给熄掉了,他可不想让那一小团光暴露自己所在的位置。
也正是因为没有光源,他只能靠听觉。
可惜,听觉好像也没什么卵用。
马克探长的耳朵里只有安静,比安静更深的那种安静。
呼吸声,没有!
摩擦移动的细微动静,也没有!
简单来说,没有任何信号能证明里头有人。
那——刚才的动静是怎么来的?
难不成,自己在跟几张热胀冷缩的木材较劲。
想是这样想,但马克探长依旧不敢摸黑进入到柜子里面去。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看清柜内全貌的办法。
对,想来想去还是只能用光。
半秒后,马克探长有了主意——只要在柜门开口处把手电筒给扔进去。
那一瞬间,光就会照亮柜内每一处角落,而如果里面真的有人,对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被光源吸引,而不是盯着门框外侧的他。
有搞头!
马克探长屈臂,拇指在按下开关的同时向外一送,手电筒离掌!
白色光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弧,落进柜底,碰到层板还弹了一下,之后就旋转着停住了。
光从底面漫开,照亮了柜内的全部。
二十秒后,马克探长收回视线,将柜门重新关紧。
手电筒还亮着,光从柜门门缝边缘渗出来一小条,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浅白色的线。
就着这点微光,他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拨出了那个号码。
“这里是911,请问紧急事件的地址是?”
“我是负责南区的马克探长,警号是……你先核实。”
“明白,请稍后。”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按键声隐约传来,然后是接线员确认完毕的回应。
身份核实后,马克探长把这栋房子的地址给报了过去。
“……我在这栋房子二楼的衣柜里,发现了一具男尸。”
“死者衣着完整,年龄暂时没办法目测确认,死因——”他顿了一拍,“目前无法在现场作出判断。”
马克探长侧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拉紧了的柜门,重新将手机举回至耳边:
“具体死亡时间,需要等法医来了之后再做判断。”
“但我现在的初步估计是——”
“至少,一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