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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 > 第850章 伪证如山,锦囊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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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伪证如山,锦囊暗渡

【明线:武威郡,黄沙漫天】

光和十年的初冬,凉州的寒风已经带上了刀子般的锋利,卷起戈壁滩上的碎砂,抽打在人脸上生疼。

两名身着普通商贾服饰的男子,牵着两匹瘦骨嶙峋、眼神疲惫的骆驼,走进了武威郡城外一个名为“沙枣村”的土坯村落。

村庄被土黄色的矮墙围着,几株光秃秃的沙枣树在风中瑟缩,更添几分荒凉。

为首的男子四十余岁,面容精悍,皮肤被风沙打磨得粗糙,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即便刻意收敛,偶尔扫视间仍带着审视的寒光,正是贾诩心腹密探中的头号人物,代号“影隼”。

他身后的同伴则显得更为沉默,身材敦实,动作带着习惯性的警惕,像一块没有表情、却随时可以砸出的石头。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彻底查清贾府中那个新来的哑巴仆役,“哑三”的全部底细。

贾诩的原话冰冷而清晰,至今萦绕在“影隼”耳畔:

“去挖地三尺,我要知道他家祖坟的朝向,要知道他三岁时有没有尿过床。任何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是致命的破绽。”

“影隼”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为贾文和办事多年,深知这位主公的多疑与可怕。

任何的疏忽,都等同于自寻死路,甚至比死更惨——牵连家人,挫骨扬灰。

村口的里正(村长)是个干瘦得像风干羊肉的老头,裹着脏污的羊皮袄,一见有外地客商牵着骆驼进村,浑浊的眼睛里立刻闪过精光,满脸堆起谦卑又贪婪的笑迎了上来,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

“两位客官,远道而来辛苦,是打尖还是住店?小老儿这里,虽比不得城里,可也能给您安排得妥妥帖帖,热汤热炕。”

“影隼”脸上挤出商旅惯有的、略显疲惫的和气笑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约莫二钱的碎银,熟练地塞到里正那枯树皮般的手掌中,指尖能感觉到对方手茧的厚度。

他顺势压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问道:

“老丈,不瞒您说,我们兄弟是来寻亲的。想打听一下,村里是不是有个叫‘哑三’的年轻人?大概十七八岁年纪,天生不会说话,但手脚勤快,尤其懂些侍弄花草的活计。家里有长辈惦记,托我们来寻。”

里正的手指立刻蜷起,紧紧攥住那小块银子,脸上的褶子因笑容挤得更深,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痕。

“哎哟!您说的是老刘家那个苦命娃子啊!”他的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当地人特有的夸张语调,

“那可不就是俺们沙枣村的人嘛!从小看到大的!不过……客官您来晚了一步,可惜了的,那娃子命是真苦,爹娘前些年害病,都没熬过去,就剩他一个。

也是他运气来了,前两个月吧,有个南边来的、瞧着挺气派的管事路过,正好看见他在河边打理几株野花,就说他手脚细致,是个实诚人,问愿不愿意去南边大户人家做工,管吃管住还有工钱。

哑三哪有不应的?就这么跟着享福去啦!”

这番话,无论是时间、缘由,还是人物的基本特征,与贾府管家当初带回并记录在案的信息,几乎分毫不差。

但“影隼”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放松,心底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最完美、最流畅的证词,往往最需要警惕。

他需要的是碎片,是带着生活毛边、甚至可能相互略有矛盾的细节,是那种只有真实存在过的人,才会在不同人记忆中留下不同侧影的“痕迹”。

“哦?此话当真?”

“影隼”适时地皱起眉头,流露出商人的精明与怀疑,

“老丈,我们可是他家的远房表亲,这次专程来,就是想把孩子接回去照应。这兵荒马乱的,可莫要被人骗了,或者您老记差了?”

“哎哟,瞧您说的!天地良心!”里正急得跺了跺脚,手指着村子,

“这全村老少都是见证!那娃子孤零零的,走的时候,除了几件破衣裳,啥也没有。俺这当里正的心里不落忍,还塞了两个自家婆娘刚烙的、掺了麸皮的干饼给他路上吃呢!

不信,您二位尽管在村里打听,但凡有半句假话,叫俺这老头子不得好死!”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影隼”和他的同伴,像两张无声的网,悄然撒向村庄的各个角落。

他们以寻找失散表亲、担心孩子被骗为由,几乎问遍了村里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河边洗衣服的妇人、以及那些好奇张望的半大孩子。

在村东头一株老沙枣树下,他们找到了正在纳鞋底的张大婶。

那妇人头发花白,脸颊有两团被风吹出的高原红,说起话来又快又密,带着凉州妇女特有的爽利和唠叨:

“哑三那娃子啊,可怜见的。都说他娘怀他的时候,怕是冲撞了路过的风煞星,生下来就是个闷葫芦,不会说话。

可娃子心不坏,也灵巧,你别看他哑,眼里有活。

村子里谁家院子里的花啊草啊蔫巴了,他比划着过去弄弄,保准能精神起来。

尤其是山坡上那种‘金边老婆脚’的野菊花,就属他伺候得好!”

“金边老婆脚?”

“影隼”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土气十足的花名,心脏不易察觉地加快了一拍。

这与主公信中提及的“金霜菊”是否为一物?这种极具地方色彩的俗称,远比文绉绉的学名更有说服力。

“对啊!”张大婶用针挠了挠头皮,一脸“你这都不知道”的理所当然,

“就是咱们这戈壁滩上,秋天一片一片开的那种小黄花,花瓣边上有道明显的黄白色线,皱皱的,可不就像俺们这些老婆子脚后跟上的干裂死皮?老话讲,这东西邪性,花开得越密越旺,预示着冬天就越冷,寒风跟刀子似的,能冻死牲口哩!哑三那孩子,就喜欢捣鼓这个。”

“影隼”的心,在听到这些鲜活、琐碎甚至带着几分迷信色彩的描述时,微微向下一沉。

这些细节太具体,太有泥土气息,太符合一个偏远村庄农妇的认知范畴了。

它们真实得近乎刺眼,不像精心编织的谎言,反而像随意散落在地上、沾着灰尘的瓦砾。

难道这个“哑三”,真的只是一个巧合被选中的、背景清白的哑巴少年?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主公的怀疑,从来不会是空穴来风。

他需要更多的“瓦砾”,来拼凑出完整的图像,或者找出那块不该存在的、过于光滑的“瓷砖”。

他们又找到了村西头的老郎中。

那老头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听闻他们的来意,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哑三?知道。他家的偏方,老夫也知道。那‘金边老婆脚’熬了姜汤,治小儿风寒咳嗽有点用,但也就那么回事。乡下人信这个,不信药。老夫也懒得跟他们争。”

证据,一条一条地,汇集起来。

最后,他们在里正的“指引”下,找到了哑三家那座早已人去楼空的土坯房。

屋子很破,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最简陋的家什。

但在后院的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瓦罐里,还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枯发黑的草药残渣。

“影隼”的同伴,那个石头般的男人,蹲下身,捻起一点残渣,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舌尖尝了尝,然后,对“影隼”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老姜和野菊的味道。”

至此,所有的证据链,都完美地闭合了。

从里正的证词,到村民的闲谈,再到老郎中的确认,最后到物证的发现……

每一环,都指向一个结论:“哑三”的身份,真实无误。

这个来自武威乡下的哑巴少年,他对“金霜菊”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这片贫瘠的土地,来自于乡野间的口耳相传。

“影隼”站在那破败的院子里,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贾诩大人,这次,可能是真的多心了。

他从怀中取出信鸽,将写着“背景清白,核查无误”的密信,绑在了信鸽的腿上。

随着一阵扑棱声,那只灰色的鸽子,冲天而起,向着遥远的许都,飞去。

【暗线:许都,杀机四伏】

就在“影隼”的信鸽飞越秦岭的同时,许都城内,一场真正的,惊心动魄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贾府,犹如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而“孤狼”,就是被困在堡垒最深处的囚徒。

他需要的那份“知识锦囊”,就是他唯一的,能够拆除炸弹的工具。

负责这次传递任务的,是“玄镜台”许都分舵的负责人,代号“飞燕”。

她深知,任何直接的接触,都无异于自杀。她必须设计一条迂回、隐蔽,且能够撇清一切关系的传递路线。

清晨,贾府的后门,负责采买的管事福伯,正带着几个下人,推着板车,前往东市。

一个不起眼的菜贩,推着一车沾着晨露的冬菘(大白菜),在路边叫卖。

福伯照例上前,挑拣着最新鲜的蔬菜。

就在福伯弯腰挑拣一颗位于车子最下层的白菜时,那菜贩状似无意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福伯的后背。

福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挑剔的神情。

他将那颗白菜扔上板车,付了钱,骂骂咧咧地带着下人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那颗被他挑中的白菜,菜心深处,被巧妙地挖空了一块,里面,正藏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锦囊。

第一步,完成。

锦囊,成功进入了贾府。

但这,仅仅是开始。

福伯是贾府的老人,但也是“孤狼”用赌债控制的棋子,可靠性有限,绝不能让他直接接触“孤狼”。

锦囊,需要第二次传递。

午后,贾府西侧的一处院墙,有几处墙皮脱落,显得有些斑驳。

一名泥瓦匠,正搭着梯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修补着墙面。

这名泥瓦匠,是“飞燕”提前数日,就通过许都营造司的关系,安插进来的。

“孤狼”,化名“哑三”,此刻正在院内,一丝不苟地,给贾诩最喜爱的那几盆兰花浇水。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对外面的世界,充耳不闻。但他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墙外那极富节奏感的,抹墙声。

“咚……咚咚……”

这是约定的信号。

“孤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决定他生死的“答案”,来了。

他端着水盆,缓缓地,走向了靠近西墙的一处花圃。那里,种着几株即将枯萎的冬草。

他的任务,是清理掉这些杂草。

这是一个绝佳的位置。

他背对着主屋,面向着高墙,任何监视的目光,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墙外的泥瓦匠,似乎是累了,靠在梯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喝了一口。

就在他拧紧水囊,准备继续干活的瞬间,他的手像是没拿稳,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用来给墙面定位的石子,从他的手中滑落。

石子越过高墙,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孤狼”脚边半尺远的那丛冬草之中。

发出了“噗”的一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响。

那块石子上用最细的丝线,缠绕着一个被染成了土黄色,与泥土几乎一模一样的微型锦囊。

“孤狼”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两道审视的目光,正锁定着自己。

他不能弯腰,不能低头,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引来致命的怀疑。

他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蹲下身,开始用小锄头,一下,一下地,清理着那些冬草。

他的动作稳定而有力,仿佛那块决定他生死的石子根本就不存在。

一株,两株……

当他清理到那丛藏着锦囊的冬草时,他的左手,以一种极为自然的姿态,将铲下的杂草连同泥土,一同拢入掌心。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中指已经精准地勾住了那根纤细的丝线。

他缓缓起身,将手中的杂草和泥土倒入了旁边的垃圾筐里。

锦囊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了他的袖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暗处,那两道监视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便再次转移了开去。

“孤狼”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端起工具,转身向着下人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回到那间狭小而阴暗的房间,他插上门,迅速展开了那个小小的锦囊。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几句用暗语写成的,如同民谣般的口诀。

“金边老婆脚,霜重鬼见愁。”

“凶兆亦良药,姜糖止咳优。”

他将这十六个字,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

然后,他将那张薄如蝉翼的绢帛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然后咽下。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推开了房门。

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而顺从的表情。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已经拿到了那把通往生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