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傅辰带着宫凌华回到了宫家。
看到两人从车上下来，张妈高兴地迎了上去：“小姐，姑爷，你们回来了。”
宫凌华笑着点点头，挽着傅辰的胳膊往屋里走。
张妈笑着说：“俩小家伙在客厅里坐一会儿吧，姨现在就给你们做饭。”
说完，她就先一步朝厨房走去了。
不一会，厨房里就飘出了香味。
宫凌华拉着傅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张姨有孩子吗？”傅辰好奇地问。
“有一个女儿，京大的博士。”宫凌华想了想，好奇地说，“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哦……”傅辰点点头，“我只是好奇，张姨对我们太好了。”
“那可不？”宫凌华得意地扬起脑袋，“我七岁的时候，张姨就过来了，是看着我长大的。”
“怪不得张姨对你那么好。”傅辰摸了摸宫凌华的脑袋，声音低低的。
吃完晚饭，宫凌华拉着傅辰在自家院子逛。
院子里的灯还没开，只有远处几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把石板路照出一小块一小块的明亮。
桂花树已经秃了，墙角那棵新种的茉莉在暮色里静静立着，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宫凌华松开傅辰的手，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茉莉的叶片，指尖凉丝丝的。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挽着他的胳膊继续走。
“没想过种其他的花？”傅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没有。”宫凌华摇摇头。
“太单调不好看。”傅辰轻声说，“你们家就你房子前一片白。”
宫凌华瞪他一眼：“怎么？你是在嫌弃我吗？”
“不是不是。”傅辰连连摇头，“我就是觉得你这里太素了。”
“素就素呗。”宫凌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我不会换。”
“冬天怎么办？”
“凉拌。”
傅辰噎住了。
宫凌华忍不住笑出了声：“我那么喜欢茉莉花的原因不是跟你说了吗？别管那么多了。”
傅辰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好，不管了。你喜欢什么就种什么。”
宫凌华满意地笑了，靠在他肩上，看着墙角那棵小小的茉莉。
风吹过来，叶子轻轻摇晃，像在跟他们打招呼，跟三年前的他一模一样。
三年前的那天。
他趴在茉莉花海中，为她挡下追兵。
那天的茉莉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铺了满地，像一场无声的雪……
“想什么呢？”傅辰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在。
宫凌华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笑着说：“想你呢。”
傅辰笑了：“想我什么？”
宫凌华把脸埋进他胸口：“想你三年前趴在我身上的样子。”
傅辰的手指在她发间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轻轻抚着，声音很轻：“那时候你身上都是血，我以为你要死了。”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宫凌华翻了个白眼。
傅辰低低地笑了。
两人的缘分就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身上穿着迷彩服，像一把刚从战场上抽出来的刀，锋利又冷冽。
他独自一人挡在她前面，背影像一堵墙，把那些追兵死死拦在外面。
茉莉花海被踩得东倒西歪，白色的花瓣沾着泥和血，像一场仓皇落幕的盛宴。
她倒在地上，意识模糊，只记得他的背影。
后来的事情，她没再跟傅辰提起过。
那些在病床上反复回想的画面，那些在深夜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的夜晚，那些以为再也找不到那个背影的失落，都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她只是偶尔会在梦里看见那片茉莉花海，白色的花瓣铺了满地，他站在花海中央，逆着光，回头看她。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身后的夕阳很红，红得像血。
现在他就在她身边，伸手就能碰到。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安稳。
风吹过来，茉莉的叶子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那年你要是没从那片茉莉花海经过，我是不是就死了？”宫凌华的声音软软的。
“我是专门过去的。”傅辰笑着说。
宫凌华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摸了摸傅辰的脸，眼眶有些发红：“傻不傻，为一个陌生的女人做那么多。”
傅辰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柔声说：“不傻，因为你值得。”
宫凌华的眼眶更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都不知道我是谁，怎么就值得了？”
傅辰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因为我知道你是龙国人。身为龙国的军人，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畜生糟蹋你呢？”
宫凌华听着他这句话，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可每次他轻描淡写说起那些事，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把他胸口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头顶，替她挡住身后所有的风。
过了好一会，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声音沙哑：“你这个人真是……”
傅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声音低低的：“怎么了？”
宫凌华瞪他一眼，把手抽回来，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真是个大傻子。”
傅辰笑了：“嗯，大傻子。只属于你的大傻子。”
宫凌华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泪蹭干净，又伸手摸了摸他胸口被眼泪洇湿的地方，小声说：“衣服湿了。”
傅辰低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声音低低的：“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
风有些凉了，宫凌华缩了缩脖子，傅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低头看着肩上宽大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薄荷味。
她把脸埋进衣领里，深吸一口气，凉丝丝的，很好闻。
“进去吧。”傅辰的声音很轻。
宫凌华摇摇头，靠在他怀里，看着墙角那棵小小的茉莉。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银白色。
风吹过来，茉莉的叶子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曲子。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慢慢弯起了嘴角。
“老公。”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傅辰低头看着她。
宫凌华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明年茉莉开了，我们在这拍张照吧。”
傅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好。”
宫凌华满意地笑了，把脸埋回他胸口，蹭了蹭。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风吹过来，茉莉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像在替他们记下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