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六也摸了摸自己的脸，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黑沉沉的云层底下，细密的雨丝正在一点一点落下来，甲板上都被砸出了不少雨滴印子。
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几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还觉得挺舒服。
可没过半分钟，雨丝就密了起来，从细线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被风卷着斜打在脸上，让人感到生痛。
“卧槽，这雨说下就下！这贼老天，玩我呢。”阿财把外套往头上一蒙，快步跑到灯架旁边，伸手去灭灯。
煤油灯被雨打湿了灯罩，火苗跳了两下就灭了，海面上一下子暗了下来。
陈业峰把网兜从水里提起来，把最后一兜鱼货倒进筐里，也快步往驾驶舱跑。
雨水已经把他的头发打湿了，顺着脸颊往下淌，衬衫前襟都湿了一片。
他钻进驾驶舱，把门关上，阿财和袁小六也跟着挤进来，三个人挤在狭小的驾驶舱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噼里啪啦地打在舱顶和舷窗上。
“这雨来得真急。”袁小六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喘着气。
“雨季就是这样，说来就来。”陈业峰靠着舱壁，把脸上的雨水擦了擦，往外看了一眼。
雨幕已经很密了，海面上白茫茫一片，连旁边的阿志的船都看不太清了。
远处的渔火也在雨幕中变得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了。
袁小六郁闷的道：“峰哥，这雨要下多久去了？”
陈业峰翻翻白眼：“这我哪里知道，也许下一阵就不下了，也许下半个月都不会停。”
南方的雨季就是这么邪乎，不下就不下，一下就缠缠绵绵，稀里哗啦。
“真要是下大半个月，那我们怎么办？”阿财哀嚎一声，为后面的日子担忧不已。
“怎么办？只能凉拌。”
天要下雨，娘要改嫁，陈业峰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渔民就是靠海吃海，靠老天爷赏饭吃，真要是下一段时间雨，正好碰上旺汛，跟他们之前担心的差不多，不能出海的话，那损失也挺大的。
现在旺汛还没有过去，每天至少都能捞到七八百斤小管，就算现在价格下滑的厉害，可也能卖一百多，除去成本与开支，都能赶上那些工厂两三个月的工资。
不过，他们渔民看着收入这么多，但是不稳定，也就汛期看着多点。
可看天吃饭，天气不好的话，渔民出不了海，捕不到鱼，意味着就没有收入。
外面在下雨，一片烟雨蒙蒙。
陈业峰他们三人在驾驶室里躲雨，也没有急着离开。
现在外面天色暗淡，黑漆漆的，又下着雨，又起了雾，完全不适合航行。
趁着下雨，三人就在驾驶室里挤挤，靠着船板休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天气微微放亮，头顶上的乌云竟然散了。
“峰哥，外面好像停雨了。”
袁小六扒到窗户上，伸着脑袋看了看，大声叫道。
“阿峰，确定是停雨了。”阿财打开驾驶室的门，把手伸手摊开，并没有感受到雨水砸落。
“看来真的停雨了。”
陈业峰也走了出来，打开手电往甲板上照了照，确实没有雨了。
袁小六叹了口气：“本来捞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下雨了，现在鱼都跑光了。要是天天都是前半夜的渔情，那可就发财了。”
“哪有天天这么好。”阿财笑着接话，“大海吃饭，全看天时，今晚的运气已经用光了。”
今天所有的收获，估计也就是五六百斤，比前几天少了一大截。
主要是下半夜鱼货变少了，后面又下雨，好不容易聚集的鱼全部跑光了。
好在上半夜疯狂捞了不少鱼货，才不至于让鱼货看着太寒碜。
估计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差不多，上半夜疯狂捕捞，都没有的休息，到了下半夜，直接断层式的减少。
陈业峰站在船舷边，目光沉定望着灯影晃动的海面。
下过雨之后，海水表层水流翻涌，原本上浮觅食的鱼群大多退回深水，海面看着干净了不少，水光也比之前清淡许多。
“阿峰，咱们回去了吗？”阿财问道。
“嗯，回吧，看着这天气，估计还有雨。”陈业峰点点头。
现在鱼群都散了，天气也不是很好，估计再打灯也没法再聚鱼，还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就在他们准备返航的时候。
一抹极其漂亮的幽蓝光影，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那一抹颜色，和整片黑漆漆的海水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圆盘一样的东西微微发亮，表面的鳞片在反光，让人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等等。”
陈业峰抬手拦住两人的动作，眼神瞬间凝住。
阿财和袁小六当即停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灯火照不到的深水暗处，一道又圆又扁的巨大鱼身缓缓游动，体态优雅沉稳，不疾不徐，像是在夜色深海里闲逛。
鱼身底色是干净通透的银蓝，布满细碎如雪的白斑，层层叠叠，在微弱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最惊艳的是它的鱼鳍，整片呈现出暖亮的橘红，如同染上落日余霞，在幽暗海水中格外夺目。
“这是什么鱼？我从没见过！”袁小六瞪大眼睛，看呆了。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各色鱼虾螺蟹也见过不少，也跟陈业峰出海打鱼这么久，却从未见过这般好看、这般奇特的海鱼。
阿财也蹙起眉头，反复打量：“看着圆滚滚的，不像鲳鱼，也不像翻车鱼……这鱼长得也太好看了。”
渔村常见的海鱼，大多颜色朴素、灰青暗沉，偏实用耐看。
可这条鱼，偏偏生得华贵艳丽，像深海里养出来的灵物。
陈业峰心头一动，瞬间认出了这罕见的海珍。
是月亮鱼。
也是老一辈渔民口中的深海月神鱼。
说真的，他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之前是在手机上看到过，跟现实中看到的差不多。
这鱼常年栖身百米深海，是少见的恒温海鱼，喜追着鱿鱼、头足类觅食，寻常渔汛根本遇不到，只有这种低压变天、深海鱼大规模上浮的特殊天气，才有可能偶然露面。
当属真正的可遇不可求！
“都别乱动，别惊跑它。小六，你去船舱把那张手抛网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