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峰压低声音,眼神紧紧锁住那道漂亮鱼影。
这条月亮鱼也不知道是怎么游到这边来的,他估计是跟今天的天气有关。
这模样跟之前他们看到的翻车鱼差不多,身子都是扁扁的,身躯庞大,体重大的都有一两百斤。
其实,它真实是的样子,跟翻车鱼一点都不像,反倒是像大一号的鲳。
是海洋中唯一的温血鱼,据说肉质跟金枪鱼差不多,不过陈业峰也没有吃过,真正的味道是怎么样的,他也不清楚。
月亮鱼的警惕性不高,游动姿态慵懒缓慢,硕大的鱼身轻轻摆尾,橘红鱼鳍一开一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峰哥,这月亮鱼值钱吗?这么大,估计得有上百斤了吧?”这时,袁小六把手捞网拿了过来。
“这个我也不清楚,等捞上来,去问问才知道。”虽然他也开水产店,不过他也是个甩手掌柜,具体的事情都是马俊彦在负责 ,每天的鱼价行情,他知道个屁。
从袁小六手里接过手抛网,缓缓走到船舷边上,等待着月亮鱼往这边游动。
好在月亮鱼是朝这边游的,要不然还真拿它没办法。
要是启动机器追出去,估计这大鱼就吓跑了。
夜风呼啸、浪声起伏,刚好掩盖了他的动作。
他耐心等着,等着这条难得一见的月亮鱼缓缓游到手抛风能够得着的区域。
得有把握在抛网!
船上所有人都屏息呼吸,就连大气都不敢出,全都死死盯着水里那条漂亮的大鱼。
那抹银蓝珠光终于靠近。
就是现在!
陈业峰手腕沉稳发力,腰力扭动,大网兜骤然展工,稳稳的落下水中。
月亮鱼察觉到动静,下意识想要侧身下潜,可它体型偏圆、下潜速度不快,再加上深夜浅水温差、气压变化,反应远不如寻常掠食鱼迅猛。
“兜住了!”看到这一幕,阿财低呼一声。
网兜稳稳锁住了硕大的鱼身,沉甸甸的分量瞬间压得网绳微微下坠,绝非普通海鱼可比。
月亮鱼在网中轻轻摆动鱼身,没有激烈挣扎,只有温和的水波翻涌,那一身银蓝白斑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如同夜空里的星子。
陈业峰不敢大意,死死的拉住网绳。
“卧槽,好重,绝对上百斤了。”陈业峰大叫,“看着干嘛,快来帮忙。”
阿财和袁小六连忙上前,用力拉着网绳,一块出力,将网兜一点点的往船这边拉。
哗啦!
水花洒落,大鱼被拖离水面。
三人铆足劲,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劲,用力将网往甲板上拉。
时间仿佛变得很漫长。
当大鱼拉上甲板上的一刻,三人都重重的吁了口气。
同时,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整条鱼圆如满月,体态饱满周正,鱼身足足有上百斤重重,巴掌大的细碎白点铺满全身,蓝底珠光流转,橘红鱼鳍鲜艳如火。
手电筒的光束落在鱼身上,折射出层层温润光泽,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我的娘……世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鱼!”袁小六忍不住蹲下身,小心翼翼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峰哥,这到底是什么鱼?”
“月亮鱼,应该是这个,没错了。”陈业峰开口,目光落在大鱼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惊喜,“深海来的稀罕货,寻常十年八载都未必能撞见一条。”
这个跟他手机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当时有人捕了一条200多斤的月亮鱼,后面卖了好几万。
现在虽然不能卖这么贵,但这是海洋中的稀罕鱼,价格应该不会太低吧。
阿财活了二十多年,也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看见:“月亮鱼……这名真贴切,长得真跟海里落下来的月亮一样。”
“对。”陈业峰点头,细细打量,“这鱼常年待在深海,也就今晚变天低压,刮风下雨,才会跑到这里来,才会被我们撞上。”
八十年代的渔村,没人专门捕捞月亮鱼,多数渔民就算偶然捕到,也认不出品种,只当是长相怪异的怪鱼。
可陈业峰清楚,这鱼肉质极佳,肉色淡红细嫩,肌理紧实,被人称作海中牛排,口感层次丰富,价值远超普通红友、石斑。
若是送到海城大酒楼,应该能卖个好价格。
更难得的是寓意极好。
老辈渔民传言,出海遇月鱼,是一年最大的吉兆,主满载平安、渔汛大旺。
今晚本来遇到下雨,后半夜都没有捞到多少鱼,得到一条月亮鱼,也算天送横财,弥补一下损失。
“太漂亮了,都舍不得卖。”袁小六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鱼身,触感冰凉细腻,光滑如玉石。
“拿块雨布来,先把鱼垫起来。”陈业峰回过神,开口安排,“得放一下血,这种深海血不放血不行,放了血,先盖起来,带回海城再好好处理。”
就是没有冰块,放点冰块保鲜最好,没有也没办法,好在马上就要返航了。
阿财拿来雨布,三人一起用力抬着鱼往雨布上放。
银蓝光影在雨布上微微颤动,格外惊艳。
陈业峰拿来刀子,然后给这条大鱼松松筋骨,让它更加舒畅一些。
处理好后,又用一块雨布把大鱼盖好。
看着甲板鼓起的大包,三人心里皆是振奋,原本渐淡的渔情,因为这一条深海奇货,瞬间又添了莫大惊喜。
此时,天边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要天亮了。
又起风了。
而且风越来越大,灰蒙蒙的天空云层翻涌,远处海面又隐隐带着雨雾的湿气。
看来又要下雨了。
陈业峰抬头望了一眼暗沉天际,沉声说道:“看样子又要下雨了,咱们还是快点返航吧。”
好在这里不是深海,就算是下雨,也没有必要紧张。
只要不打雷就好。
轰隆!
陈业峰的想法刚落,一道闪蛇划破天际。
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传来,吓得三人的脑袋立马缩了缩。
渔民出海最怕的就是这种雷暴雨天气。
雷声一响,陈业峰的脸色就变了。
打雷跟下雨不一样,雨再大也就是淋一淋,浪再高也就是颠一颠,可雷暴天气在海上待着,那就是拿命在赌。
他们这条船虽说不算很大,但船上有铁架、有柴油机、有煤油灯,哪一样都能引雷。
这年头渔船没有避雷装置,真要是被雷劈上一下,船毁人亡就是眨眼间的事。
“别收拾了,赶紧走!”陈业峰吼了一声,把盖着月亮鱼的雨布又紧了紧,朝阿财喊道,“五叔,发动机器,往海岛方向开!快点!”
此时,他也注意到海面其他渔船也疯狂往海岛的方向逃窜。
远处,大哥站在顺风号上往这边疯狂摇旗,让他们快点返航的意思。
陈业峰当即回应了一下,往阿志兄弟俩那边看了过去,发现他们已经启动船只,开始往海岛那边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