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虎吞狼。”
左丞相这四个字一出口,在大殿中回荡。
一众大臣闻听此言,皆是面面相觑,没太明白此话何意。
毕竟,他们是坐堂官,不是皇城司的人。
对江湖的事情,也就是流于表面,并没有过多的深究。
如今听到左丞相说要驱虎吞狼,倒是让他们疑惑。
完颜璟听到那四个字,也是眉头微皱,显然他也没有立刻明白左丞相的想法。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手撑在腿上,等待着左丞相的解释。
“陛下,此事易耳。”
左丞相见此,微微一笑,朝完颜景躬身拱手道:“那鸠摩罗,乃是鸠摩智唯一的嫡传弟子。”
“据臣所知,鸠摩智收徒极严,目前就只收了这一个弟子。”
“他从鸠摩罗幼时便开始教导,数十年来倾囊相授,可谓情同父子。”
“如今鸠摩罗惨死在邱白手上,咱们只需要将这个消息传到大雪山,传到大轮寺,传到鸠摩智本人的耳朵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您说,鸠摩智若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徒弟被人杀了,他会怎么做?”
完颜璟听到这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瞬息间松懈,还有难以掩饰的喜悦浮现。
就连说话的声音里面,都多了几分把握。
“他会出山。”
“正是。”
左丞相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加从容,沉声说:“他不但会出山,还会亲自去找邱白报仇。”
“并且,以鸠摩智的性子,他绝不会假手于人。”
“毕竟,自己的徒弟被人杀了,若不能亲手报仇,他还有什么脸面在西域称宗做祖?”
“到那时,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
左丞相说到这里,冷笑道:“鸠摩智若是杀了邱白,那么赵王之仇便算是报了,朝廷的颜面也得以保全。”
“咱们不费一兵一卒,便能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若邱白反过来杀了鸠摩智......”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那也无妨。”
“反正死的不是咱们大金的人。”
“更何况,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不管谁赢谁输,对咱们大金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若是两败俱伤......那就更好了。”
完颜璟听完这番话,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化作一阵爽朗的大笑,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加用力。
他站起身来,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金光。
他快步走下丹墀,走到左丞相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里满是赞赏和信任,让殿中的百官看得清清楚楚。
“爱卿此计甚妙!”
“驱虎吞狼......好一个驱虎吞狼!”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龙椅前坐下,脸上还挂着方才的笑意。
但那笑意很快便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果断与决绝。
“此事便交由爱卿来办吧。”
“朕信得过你。”
“臣遵旨。”
左丞相躬身领命,但他并没有立刻退下,而是抬起头,迎着完颜璟的目光,又补了一句。
“不过,陛下......”
“还有一事,臣须得提醒。”
“说。”
完颜璟重新坐回龙椅,目光落在左丞相身上。
“咱们虽行的是驱虎吞狼之计,但,也不能将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鸠摩智一个人身上。”
左丞相的声音恢复了沉稳,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
“一来,鸠摩智终究是方外之人,虽武功通神,但行踪不定。”
“消息传到大雪山需要时间,他何时能收到,收到后又何时动身,这些都是未知之数。”
“二来,朝廷的颜面不能全靠一个外人来挽回。”
“若是什么都不做,只等着鸠摩智出手,落在朝中大臣和宗室亲贵眼中,难免会觉得朝廷软弱无能。”
“三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万一鸠摩智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比如鸠摩智也不是邱白的对手。
“所以,该派出去追踪的人手,半点不能少。”
“一来可以做出样子给朝中的宗室们看,让他们知道朝廷没有置之不理,陛下对赵王之事极为重视。”
“二来也可以沿途搜集邱白一行的行踪情报,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
“万一鸠摩智那边真的出了什么变故,咱们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完颜璟点了点头,目光在左丞相身上停留了片刻。
“爱卿说得有理。”
他的声音里满是赞许,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敲了三下,像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一切便交由你来办吧。”
“朕信得过你。”
“臣,遵旨。”
左丞相再次躬身领命,后退三步,然后转身面向百官。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厉果决的神色。
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百官脸上扫过,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传令。”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禁军抽调精锐铁骑,沿运河南下追踪邱白一行的行踪。”
“每三十里设一处哨卡,每百里设一处联络点,以烽火为号,飞鸽传书,务必将他们的行踪掌握在手中。”
“另派快马传讯运河及长江沿岸各州府县衙,密切监视所有渡口码头。”
“凡有可疑人等,立即上报。提供确凿线索者,赏金百两。”
“再传令水师,调拨快船二十艘,沿长江两岸巡逻。”
“那邱白若是走水路,必会在渡口补给淡水食物,水师的人要盯紧了。”
几名言事官连忙取出纸笔,飞快地记录着左丞相的每一句话。
左丞相转过身,再次朝完颜璟躬身一礼。
“陛下,还有一事。”
“说。”
“派往大雪山的人选,须得慎重。”
左丞相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面露思索,沉吟着说:“鸠摩智此人脾气古怪,若是派个寻常信使去,恐怕连大轮寺的山门都进不去。”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完颜璟。
“臣建议,派人先与西夏国那边取得联系,那鸠摩智与西夏皇室素有往来。”
“若能通过西夏方面将消息传递进去,不但更加稳妥,也能显示出咱们大金的诚意。”
完颜璟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准。”
“臣遵旨。”
左丞相再次躬身,然后转身面向百官,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还有一事。”
“派往大雪山的人,务必记住......”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将鸠摩罗大师的死讯,原原本本地告诉鸠摩智。”
“不要添油加醋。”
“鸠摩智不是傻子,画蛇添足反而会让他起疑。”
“也不要避重就轻!”
“咱们要的就是他愤怒,要他失去理智。”
“就说......”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在寂静的大殿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所有人耳中。
“他的弟子,是被一个叫邱白的宋国道士杀死的。”
“死在赵王府,死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死在......”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加冰冷了几分。
“死得很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