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暗河水面时,林小满正蹲在太微号的残骸旁研究修复图纸。小王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船身结构,笔尖戳到块凸起的木板,“咔嗒”一声,木板突然翻转,露出个巴掌大的凹槽,里面嵌着个铜制螺壳,螺口处布满细密的齿纹,像把微型锁。
“这是……螺音锁?”守墨指尖拂过螺壳表面的纹路,“我奶奶的日记里提过,老船上常用这种锁,得用特定的音调才能打开。”她从背包里翻出个小巧的音叉,轻轻敲了敲,“当”的清响在舱内回荡,螺壳却毫无反应。
林小满凑近闻了闻,螺壳内壁泛着层淡淡的油光,隐约有松烟墨的气息。突然想起老船长日志里的记载:“卯时螺鸣,应合角调;酉时螺静,须配宫音。”当下晨光正好是卯时,忙从怀里摸出片竹叶,卷成哨状,模仿着响螺滩的螺鸣吹了起来——那声音颤巍巍的,像刚破壳的雏鸟,却奇异地带着种穿透力。
“嗡——”螺壳突然震颤起来,内壁的齿纹缓缓转动,露出个暗格。里面躺着卷羊皮卷,展开后是幅航道图,标注着暗河与外界海域的连通点,图角画着个奇怪的符号:三个螺壳呈品字形排列,中间点着个星号。
“这符号……”小王突然拍了下手,“跟咱们在沉船货舱看到的标记一样!当时以为是装饰,原来藏着线索!”他拽着林小满往货舱跑,指着舱壁上的刻痕,“你看,这里也有三个螺壳,只是星号的位置是空的。”
守墨用指尖按了按星号的凹痕,舱壁突然震动起来,三块巴掌大的石板弹了出来,上面分别刻着“商”“徵”“羽”三个字。“是五音!”她眼睛亮了亮,“螺音锁对应角调,那这三块石板该配另外三个音调?”
林小满敲了敲石板,声音各不相同:商石板清脆,徵石板洪亮,羽石板低沉。正琢磨着怎么搭配,暗河的潮水突然涨了起来,舱内积水迅速没过脚踝,石板上的刻字开始渗水,字迹变得模糊。
“得快点!”小王急得直跺脚,手里的工兵铲不小心碰到商石板,“叮”的一声,暗格里弹出个铜制小锤,锤头是个微型螺壳。林小满拿起小锤敲了敲徵石板,“咚”的闷响过后,羽石板突然转动,露出个小孔,里面嵌着个陶哨,吹起来正是羽调。
“有了!”守墨接过陶哨,吹起羽调的同时,林小满用小锤敲着商石板,小王则对着螺音锁吹角调,三种声音交织的瞬间,货舱顶部的木板“哗啦”一声打开,露出个黑漆漆的通道,里面飘出股熟悉的药香——是止血草的味道。
通道仅容一人通过,爬了约莫十阶,豁然开朗。这是间密室,靠墙摆着排木架,上面摆满了陶罐,每个罐口都塞着棉布,标签上写着“当归”“白术”等药材名。最里面的木架上放着个铁皮箱,箱面的密码锁是个螺形转盘,刻度对应着十二时辰。
“按卯时螺鸣的时间算!”守墨指着转盘,“刚才打开螺音锁是卯时三刻,对应刻度应该是……”她转动转盘到“卯”位,再按响螺滩的退潮时长转了三格,“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本医书和个布包。医书里夹着张处方,正是治疗蛇毒的配方,布包里则是些晒干的止血草,叶片上还留着暗河的泥沙。“原来老船长不仅藏了药材,还记下了解毒方!”小王翻着医书,突然指着某页,“快看,这里画着蛇形标记,旁边写着‘暗河有奇蛇,齿含冰毒’——难怪之前觉得水里凉飕飕的,怕是有蛇!”
话音刚落,密室的门突然“砰”地关上,木架上的陶罐开始摇晃,里面的药材撒了出来,在地面堆成个小堆。林小满突然注意到药材堆成的形状,正好是航道图上三个螺壳的排列,赶紧让守墨把陶哨放在中间,小王和他分别按住另外两个螺壳的位置,果然,地面微微下沉,露出条通往暗河下游的水道,水面上飘着艘小船,船头插着个螺壳形状的风向标。
“这是要我们顺流而下?”小王挠了挠头,突然捂住嘴,“刚才说的奇蛇,该不会就在这水里吧……”他的话音刚落,水面泛起圈涟漪,一条银灰色的小蛇游了过来,头上竟长着个螺形的冠子,正对着他们吐信子。
守墨却笑了:“别怕,这是螺冠蛇,医书里写着它的蛇蜕能入药,性格温顺着呢。”她蹲下身,蛇冠子蹭了蹭她的指尖,像在撒娇。
林小满看着小船,突然明白过来:老船长留下的不仅是药材和配方,更是条生路——顺着这条水道,既能避开暗河的涨潮,又能带着药材直达外界,难怪他要费这么大功夫设下层层机关。
小王已经跳上小船,正招呼他们:“快上来!我来划桨!”守墨抱着铁皮箱跟上去,林小满最后看了眼密室,木架上的陶罐在潮水中轻轻摇晃,像在向他们道别。
螺冠蛇跟着小船游了一会儿,突然潜入水中,叼出个螺壳,放在船尾。林小满捡起螺壳,里面藏着张字条,是老船长的字迹:“药能医病,亦能医心,顺水行舟,终见天明。”
暗河的水流带着小船往下游去,舱外的蛇蜕药香混着潮湿的水汽,像条温柔的丝带,牵引着他们驶向未知的前方。水道两侧的岩壁上,螺形的刻痕渐渐多了起来,在晨光中闪着微光,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默默注视。
“你说,前面会不会还有更多螺音机关?”小王一边划桨一边问,桨叶搅起的水花溅在他脸上,“要是每次都要凑齐五音,我这嗓子可受不了。”
守墨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陶哨:“说不定后面会有更简单的办法,老船长设机关,总不会故意刁难咱们。”她吹了段轻快的调子,螺冠蛇突然加速游到船头,用尾巴拍了拍船板,像是在应和。
林小满低头看着航道图,三个螺壳标记之间画着条虚线,终点处标着个小小的太阳图案。“快到出口了,”他指着前方,“穿过前面的石拱门,应该就能看到海了。”
小船穿过石拱门的瞬间,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小王猛地站起来,差点把船弄翻:“是海!真的是海!”远处的海平面泛着金光,几只海鸥掠过船头,叫声清亮。
螺冠蛇在船边转了个圈,突然沉入水中,消失不见。林小满把那张字条折好放进怀里,医书和药材包紧紧抱在胸前。老船长说得对,药能医病,亦能医心,这条充满机关与谜题的路,他们不仅找到了药材,更找到了比宝藏更珍贵的东西——彼此信任的默契,还有面对未知的勇气。
小船渐渐驶离暗河入海口,融入广阔的海面。回望那条幽深的暗河,它像条沉默的巨蟒,藏着数不清的秘密,而他们,终于带着这些秘密,驶入了真正的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