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刚驶出暗河入海口,船底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进了龙骨。林小满俯身敲了敲船板,声音发闷,不像是空舱的回声。小王正忙着把湿透的裤脚卷起来,闻言探头道:“该不会是暗河带出来的碎石吧?刚才穿石拱门时好像刮了下。”
守墨却指着船舷边的海水:“不对,你看水面的波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船周围的海浪竟在绕着船身画圈,形成个逆时针的漩涡,漩涡中心泛着银白色的光,像嵌在海里的块镜子。
“是引航纹。”林小满摸出老船长留下的航道图,图尾的注释里画着相同的漩涡图案,旁边写着“潮音引航,石阵为界”。正琢磨着这“石阵”在哪,船身突然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再落下时,周围的海水竟退了大半,露出片布满青苔的礁石滩,十几块丈高的黑石错落矗立,每块石头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凹槽,像是被海水冲刷出的纹路。
“这就是石阵?”小王跳上岸,踩在礁石上的青苔上,差点滑倒,“这些石头看着普通啊,除了长得高点……”话音未落,他手按的那块黑石突然发出“嗡”的低鸣,凹槽里渗出海水,顺着纹路汇成条银线,在地面上画出半个圆弧。
林小满凑近看时,发现黑石的凹槽竟是人工凿刻的,纹路走势与潮汐表上的涨潮线完全吻合。最中间的那块石头最高,顶端嵌着个铜制圆盘,盘面刻着十二地支,边缘垂着十二个空心铜铃,海风一吹,铃响却不是清脆的“叮铃”声,而是低沉的“呜呜”声,像远处航船的汽笛。
“潮音石阵,以声引潮。”守墨摸着铜盘边缘的刻度,“这些凹槽是‘听潮纹’,能收集海浪的回声,再通过铜铃放大——老船长的日志里提过,这种石阵是古代渔民用来预测海啸的,只是没想到真的存在。”
她话音刚落,最东侧的黑石突然剧烈震动,听潮纹里的海水猛地喷出,在空中凝成水幕,映出片模糊的影像:艘破旧的三桅船在风暴里颠簸,桅杆上挂着面褪色的旗帜,画着个螺壳图案——正是太微号的船徽。
“是太微号沉没前的景象!”小王指着水幕,“你看船尾,有人在往海里扔箱子!”水幕里的人影动作仓促,扔出的木箱在浪里打了个转,沉进了暗河口的方向,与他们找到羊皮卷的货舱位置正好对上。
水幕散去时,铜盘上的“子”位铜铃突然响了,“呜呜”声里混着段奇怪的节奏,像是有人在敲击船板。守墨突然拍手:“是摩斯密码!”她从背包里翻出个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铃响的间隔,“短鸣是点,长鸣是划……‘子’位对应‘·-’,是字母A?”
紧接着,“丑”位铜铃也响了,这次的节奏更复杂些。林小满突然注意到黑石的排列方位——正好对应着十二地支的方位,而铜盘上的刻度转动起来,指向“寅”位时,第三块黑石的听潮纹里浮出个陶瓮,瓮口用蜡封着,上面盖着太微号的船章。
“看来得解开十二地支的密码,才能打开这些瓮。”林小满试着转动铜盘,却发现盘底连着齿轮,纹丝不动。这时涨潮的海水开始漫上礁石滩,听潮纹里的海水跟着起伏,凹槽里的银线渐渐连成完整的圆圈,将十二块黑石圈在中间,形成个巨大的罗盘。
小王蹲在“卯”位黑石旁,用树枝跟着潮线画圈:“这纹路像不像乐谱?你看这道弯是‘哆’,那道直纹是‘咪’……”他突然用树枝敲了敲凹槽,“咚”的一声,铜盘上的“卯”铃竟跟着响了,与他敲的节奏分毫不差。
“是声控的!”守墨眼睛一亮,“听潮纹能记录声音,咱们得按十二地支的顺序,敲出铜铃对应的节奏!”她对照着笔记本上的记录,“‘子’位是A,对应刚才的摩斯密码,应该是三短一长……”
林小满捡起块贝壳,对着“子”位黑石的凹槽敲了起来:“嗒嗒嗒——”(三短一长),铜铃果然应声响起,瓮口的蜡封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油纸包。刚想伸手去拿,海水突然加速上涨,银线组成的圆圈开始收缩,最外侧的“亥”位黑石竟往地下陷了半尺,听潮纹里的海水变得浑浊。
“得在潮水漫过铜盘前解完!”小王急得抓起块石头就敲,“丑”位的节奏却总对不上,铜铃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旁边的黑石突然喷出股水柱,差点把他淋成落汤鸡。
“别急,看水幕里的船。”林小满指着“丑”位黑石——刚才水幕里的三桅船,船帆上的破洞数量正好是五个,“太微号的船帆有十二道帆骨,对应十二地支,‘丑’位帆骨断了两根,应该是两短两长……”
随着贝壳敲击的节奏,“丑”位铜铃终于发出低沉的鸣响,第二只陶瓮浮出水面。他们分工合作,小王记摩斯密码,守墨对照帆骨破损数,林小满负责敲击节奏,当“亥”位铜铃最后响起时,十二只陶瓮在石阵中央排成圈,蜡封同时裂开。
油纸包里裹着的不是金银,而是十二卷海图,每卷都标注着不同季节的洋流路线,边缘画着太微号的航线修正记录。最中间的瓮里藏着个铜制六分仪,刻度盘上刻着行小字:“潮涨潮落皆有信,船行万里不忘归。”
这时海水已经漫到膝盖,石阵的银线圆圈突然炸开,海水里浮起无数荧光水母,照亮了礁石滩下的暗门——门楣上刻着太微号的船徽,门环是两个螺壳相扣的形状。小王试着去推门,却发现门把手上缠着铁链,锁芯是个海螺形状,齿纹与他们在沉船找到的螺音锁完全吻合。
“看来得用螺音锁的钥匙。”守墨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铜制小锤,锤头的微型螺壳正好能塞进锁芯。随着“咔嗒”一声,暗门缓缓打开,里面竟是间干燥的石室,墙上挂着太微号的模型,桅杆上挂着的帆布写着航行日志:“民国二十三年,携药材赴南洋,遇风暴,弃货保人……”
日志里夹着张老照片:老船长站在船舵旁,身边的年轻人捧着个陶瓮,笑得露出虎牙——正是年轻时的守墨爷爷。照片背面写着:“石阵藏药,留待有缘,若见此照,已是归家之时。”
守墨摸着照片上的年轻人,突然笑了:“原来爷爷也来过这里。”她拿起那只六分仪,对着石室的天窗调整角度,“六分仪能测纬度,看来下一站,该按海图去南洋了。”
潮水渐渐退去,石阵的黑石恢复平静,只有铜铃还在海风里轻轻鸣响,像在哼着太微号的船歌。林小满把海图卷起来塞进背包,突然发现每卷海图的角落都有个小小的“螺”字——与航道图上的品字形符号,正好组成完整的“螺”字笔画。
“看来老船长早就把路线串好了。”小王扛着六分仪,突然指着远处的海平面,“那是不是船?”
逆光中,艘挂着螺壳旗的帆船正朝着石阵驶来,船帆上的破洞已经补好,像只展翅的海鸟。守墨望着船影,突然吹起了陶哨,那是羽调的调子——正是他们在暗河密室里合奏的旋律。
帆船渐渐驶近,船头站着个白发老人,手里举着个螺形号角,正对着石阵的方向吹奏。那声音穿过海风,与铜铃的鸣响混在一起,像句迟到了几十年的“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