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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世基自上次在祖珽府门前被吓退后,一连数日都心有余悸,绕着祖府那条街走。

但高湛那边催得紧,几乎是一日三问,语气越来越不耐烦。虞世基知道,自己这个刚刚靠上赵王刘济的“探花郎”,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怕是立刻就要失宠,前途尽毁。

这日,他不得不再次硬着头皮来到祖府附近。他没敢直接上前,而是缩在不远处的街角茶摊,装作喝茶,眼睛却死死盯着祖府那扇朱漆大门。直等到日上三竿,才见府门打开,两位衣着华贵、面容姣好却隐隐带着一丝郁气的妇人,带着四个年龄不等的孩子登上马车,在一队仆役护卫下离开了府邸,看样子是出门赴宴或游玩去了。

虞世基心中稍定,暗道:“母老虎不在,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他不敢再耽搁,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提着早就备好的那个沉甸甸的食盒,快步走到祖府门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环。

等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家常便服、头发略显凌乱的中年人。最引人注目的是,此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肿胀,嘴角还带着未消的淤痕,显然是挨了不轻的揍。

虞世基心中诧异,但不敢怠慢,连忙堆起最谦恭的笑容,躬身施礼道:“这位仁兄,敢问……祖公(祖珽)可在府内?在下今科探花虞世基,特来拜谒祖公,烦劳仁兄通禀一声。”

那鼻青脸肿的中年人闻言,神色古怪地僵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挺了挺胸膛,用一种略带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威严的声音说道:“老夫……便是祖珽。”

“啊?!” 虞世基大吃一惊,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手里的食盒摔了。他连忙后退半步,再次深深一揖,声音都变了调:“恕下官有眼无珠,唐突失礼!祖公……祖公何以……何以成了这般……模样?”祖公家的猛虎竟这般凶残,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祖珽抬手似乎想摸摸脸上的伤,又觉得不妥,悻悻放下,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唉……家门不幸,遇到个……罢了,你还年轻,不懂。跟老夫进来吧。” 他语气含糊,显然不愿多提,侧身将虞世基让了进去。

虞世基不敢多问,连忙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跟在祖珽身后进了府。

府内倒不像祖珽本人那般狼狈,陈设颇为典雅别致,奇石盆景,书画点缀,虽不似王公府邸那般奢华,却也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与闲情,别有一番韵味。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胭脂水粉被打翻的甜腻气味,让虞世基心中更是好奇。

两人来到正厅,祖珽当仁不让地在主位坐下,虽然脸上带伤,但坐姿依旧透着一股文官的架子。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虞世基小心地将食盒放在脚边,这才落座,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姿态恭谨。

“说吧,” 祖珽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你来找老夫,所为何事啊?” 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看似普通的食盒。

虞世基立刻又站了起来,躬身施礼,语气愈发恳切:“回祖公,下官受赵王殿下之托前来。赵王殿下常言,祖公乃陛下股肱之臣,见识深远,智慧超群。如今……如今局势纷繁,殿下心中时有困惑,特命下官前来,恳请祖公能不吝赐教,对当前局势……指点一二。”

祖珽听了,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慢啜饮,并不接话。

虞世基混官场虽然不久,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他连忙弯下腰,将脚边的食盒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放到祖珽身前的茶几上,陪着笑道:“祖公,赵王殿下知道您……最喜甜食,特命下官精心准备了一份,还请您……笑纳。”

祖珽这才放下茶杯,伸手掀开食盒盖子。只见盒内并无半点糕点蜜饯,取而代之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光灿灿的二十锭金锭!在厅内光线下,晃得人眼花。

祖珽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脸上那副世外高人、爱搭不理的表情立刻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云淡风轻的笑容,他抚着颌下短须,慢悠悠地说:“赵王殿下真是有心了。老夫……确实偏爱这一口‘甜食’。只是不知,殿下想知道哪方面的‘局势’啊?” 语气亲切,与方才判若两人。

虞世基心中暗骂:“老狐狸!见钱眼开的狗贼!收了钱还跟老子装蒜!” 但面上笑容愈发灿烂,腰弯得更低:“殿下想知道……以祖公之见,诸位皇子之中,谁最有可能……问鼎东宫大位?”

“哦?此事啊……” 祖珽向后靠在椅背上,做沉思状,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半晌才缓缓开口,“若以目前情势而论嘛……自然是雍王殿下(刘昇)更胜一筹。他年长,素有武名,在军中亦有根基。如今雍王即将坐镇北疆,若能在此战中有所建树,立下军功……届时以赫赫战功强势入主东宫,恐怕……也不是不可能啊。” 他这话说得留有余地,但倾向已然明显。

虞世基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凉了半截。他跟赵王高湛混,不就是赌一个从龙之功,将来好飞黄腾达吗?要是雍王刘昇铁定能当太子,那他虞世基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岂不是押错了宝?他脸上不禁露出焦急之色,连忙道:“祖公明鉴!那……不知祖公可否……从中斡旋一二?赵王殿下对祖公,可是敬重有加啊!” 他试图暗示还有加码的可能。

祖珽却摆摆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陛下的心意,深如渊海,岂是老夫能够轻易撼动的?立储乃国之根本,陛下乾纲独断,旁人岂敢多言?” 他先堵死了直接运作的可能性,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不过嘛……老夫倒是有另一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祖公请讲!下官洗耳恭听!” 虞世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祖珽悠悠地道:“就算雍王殿下真有天命,入住东宫……也不代表,他就能坐得稳那个太子之位。”

虞世基心脏猛地一跳,身体前倾,声音都压低了几分:“祖公的意思是……?”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龙体康健,精神矍铄。” 祖珽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眺望未央宫的方向,“再执掌朝政二十年,恐怕……也不成问题。而雍王殿下嘛……性如烈火,刚毅果决,自然是好的。但东宫那个位置,看似尊荣无限,实则如坐针毡,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他能保证在这漫长的二十年里,每一言、每一行都滴水不漏,毫无瑕疵吗?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暗流汹涌……或许等他年岁渐长,锋芒稍钝,或者偶有行差踏错之时……陛下的耐心,会不会……就耗光了呢?父子之间,有时候,距离太近,反而容易生厌啊……”

祖珽这番话,说得云山雾罩,却又句句戳中要害!虞世基脑中如同电光石火,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刘昇就算现在当上太子又如何?那意味着他将从一位立功的皇子,变成所有潜在竞争者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将被置于镜下,任何一点小错都会被无限放大。而陛下正当盛年,绝不可能早早放权,一个年轻气盛、手握军功的太子,和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皇帝父亲……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矛盾!

时间,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想到这里,虞世基差点压抑不住心头的狂喜笑出声来!论行军打仗、开疆拓土,赵王一党或许不是刘昇的对手。但论阴谋构陷、散布流言、操纵舆论、抓住把柄无限上纲上线……这不正是他们这些浸淫权术、精通笔杆子的文官最拿手的“祖传手艺”吗?到时候,只要耐心等待,抓住机会,有的是办法给那位“太子”制造麻烦,甚至……将他拉下马来!

虞世基脸上的表情变化,从焦虑到恍然,再到抑制不住的兴奋,尽数落入祖珽眼中。祖珽心中冷笑:“小子,你还太嫩了!” 他面上却适时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含糊道:“哎呀,人老了,精神不济,说了这许久,竟有些困倦了……”

这便是暗示送客了。

虞世基此刻心中已有了定计,信心倍增。他连忙起身,对祖珽深深一躬:“今日得祖公赐教,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下官代赵王殿下,谢过祖公!他日赵王若有所求,还望祖公念在今日情分,能多多帮衬一二!”

谁知道祖珽并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日后”空头支票,而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装着金锭的食盒,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赵王殿下的这份‘甜食’,老夫确实甚为喜欢,滋味绵长啊。只是……唉,老夫家中人口众多,开销甚大。这美食虽好,却只有老夫一人独享,未免……有些可惜。若是能月月都尝到此等‘新鲜’,那才是美事啊……”

虞世基一听,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这祖珽也太不要脸了!食盒里那可是实打实的二十锭黄金!足够寻常富贵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他还“月月都要”?赵王的家底也不是这么糟蹋的啊!这分明是把他虞世基,把赵王,都当成了可以长期勒索的冤大头!

虞世基脸上肌肉抽搐,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为难地说:“祖公有所不知……这‘美食’制作,原料珍贵,工艺复杂,实在是……颇为不易,费时费力啊。您看……不如改为一年一‘尝鲜’,如何?既能保有新鲜感,也不至于……太过劳烦?”

祖珽捋着胡须,装作认真考虑的样子,半晌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嗯……一年一次,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鲜’度,可要保持住啊。那就……有劳赵王殿下费心了。”

虞世基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汗湿了。他一刻也不想再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府里多待,连忙躬身:“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下官告辞,不打扰祖公休息了!”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祖府,连基本的客套告辞礼仪都顾不周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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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未央宫御书房内。

灯火通明,刘璟批阅完最后一份奏章,揉了揉眉心。在一旁侍立的祖珽,脸上依旧带着那日被两位夫人“理论”后留下的些许青肿,但神情已恢复如常。

刘璟放下朱笔,抬眼看了看祖珽,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调侃道:“孝征(祖珽字),你身为侍中,朝廷重臣,居然公然勒索朕的儿子……若这事传出去,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祖珽非但不惶恐,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振振有词:“陛下明鉴!臣身为陛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奉命去围住赵王那一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吧?收点‘车马费’、‘茶水钱’,那不是天经地义?臣这可是在为陛下办事的过程中,顺带解决了自家的生计问题,一举两得啊!” 他这歪理说得理直气壮。

刘璟被他这番无耻之言逗得摇头失笑,打趣道:“行,你总有道理。等哪天你两腿一蹬,朕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抄你的家,看看你这‘一举两得’攒下了多少家当。”

祖珽立刻接口,眼神狡黠:“陛下放心,臣绝不会给您这个机会的!臣一定会赶在之前,把它们都花得干干净净,一个子儿都不留!保证让陛下的抄家队伍,扑个空!”

刘璟无奈地指了指他,笑道:“你呀……真是个滚刀肉。” 玩笑开过,他神色一正,“说正事。赵王那边,既然给了‘甜头’,他想要知道什么,只要无关紧要,不妨透露一些给他。朕也想看看,济儿得了这些‘消息’和‘希望’之后,会如何出招。东宫之位,空悬已久,也是该让水搅动一下了。”

祖珽收敛了嬉笑之色,躬身肃然道:“臣,明白。请陛下放心,这火候,臣一定掌握得恰到好处。”

“嗯,去吧。” 刘璟挥了挥手。

“是!臣告退!” 祖珽行礼,慢慢退出了御书房。幽深的宫廊里,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

这盘围绕着储位的大棋,已然在他的撩拨下,悄然落下了第一颗充满机心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