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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最终净化协议”执行完毕,是一个寻常的清晨。

对于“第四号开拓区”的亿万新生公民而言,这件事甚至没有在他们的个人终端上推送一条新闻。朱明皇族,那个曾经压在他们头顶近三百年的庞然大物,连同那个名叫崇祯的、遥远而模糊的皇帝,就像一阵微风吹过水面,只留下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消失无踪。

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死活。

当一个人每天都在为生存而挣扎,当他的世界只有巴掌大的田地和还不清的苛捐杂税时,皇帝姓朱还是姓李,对他而言毫无意义。而当他被一位真正的“神明”从地狱中拯救出来,带入了一个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天堂时,他对旧日主人的那点微末的、习惯性的敬畏,便会立刻烟消云散,被一种全新的、狂热的、发自肺腑的信仰所取代。

神圣群星帝国降临一年后,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已经完成了从物质到精神的彻底重塑。他们不再是“大明子民”,他们是“帝国公民”,是“天帝林风”最忠诚的信徒。旧时代的苦难,已经成为一个遥远的、不堪回首的噩梦,而新时代的幸福,则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触手可及,以至于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不真实的梦幻感。

王二牛,一个三十出头的陕西汉子,一年前,他还是一个标准的、随时可能变成流寇的饥民。

他的记忆,被饥饿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他记得帝国降临前的日子。那时的天,永远是灰黄色的,像是被无尽的尘土蒙上了一层。地里的小麦,稀稀拉拉,长得比野草还矮,穗子小得可怜。他和妻子翠花,每天从日出干到日落,把每一寸龟裂的土地都翻了个遍,可收获的粮食,交完皇粮国税,再被村里的里正、县里的胥吏层层盘剥后,剩下的连半年都撑不到。

他记得他第一个孩子,一个瘦弱的女婴,就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在他怀里慢慢变凉的。她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大大的、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问,爹,我为什么这么饿?王二牛当时抱着她小小的尸体,对着苍天,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恨,恨这该死的老天,恨这该死的世道。

那时候,村里已经有人开始吃观音土了。他亲眼看到邻居张三,肚子涨得像鼓一样,倒在田埂上,再也没起来。绝望如同瘟疫,在每一个人的心中蔓延。李自成的队伍从附近经过时,王二牛的眼睛都红了。他握紧了家里唯一一把生锈的柴刀,准备跟着“闯王”,去“吃他娘,穿他娘”,去抢一口活命的粮食。

就在他即将迈出那一步的夜晚,神迹降临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幕。遮天蔽日的黑色“天舟”无声地悬浮在空中,比传说中的天宫还要雄伟。无数的钢铁巨人从天而降,他们的脚步让大地颤抖。然后,是那如同神谕般宏大的声音,宣告着“朱明之罪”与“帝国之恩”。

最重要的是,食物。

如同雪花一样从天而降的、散发着麦香的压缩面包,和那种只需要挤出来就能吃的、味道好得让他想哭的营养膏。

王二牛和所有村民一样,疯了一样地扑上去,狼吞虎咽。那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吃饱”。当温热的食物填满他那空了太久的胃时,他跪在地上,朝着天空中的“天舟”,一边流泪,一边重重地磕头。那一刻,什么闯王,什么大明,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那个赐予他食物的、名为“林风”的“天帝”,成了他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神。

一年后的今天,王二二牛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住在“公民社区101号”的一间标准化公寓里。这房子简直就是神仙的居所。墙壁是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材料,冬暖夏凉。地面光洁如镜,而且永远不会脏,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时刻保持着清洁。再也没有跳蚤和蚊虫,再也没有漏雨和寒风。

他和妻子翠花,拥有一个独立的卧室,还有一个专门给他们两岁的儿子“王启蒙”准备的儿童房。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个被称为“一体式卫浴”的房间。只要按一下按钮,就会有温度正好的热水喷洒下来,洗去一天的疲惫。那白色的、被称为“马桶”的东西,更是神奇,排泄物会被瞬间分解,没有一丝异味。

而厨房,则被一个叫做“营养配送口”的装置彻底取代了。一日三餐,只要在墙上的屏幕上轻轻一点,热气腾腾的、营养均衡的饭菜就会自动出现在传送口。有松软的合成米饭,有口感以假乱真的红烧蛋白肉,还有各种富含维生素的蔬菜糊。味道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山珍海味,但比起曾经的糠咽菜和观音土,这已经是琼浆玉液。

翠花的改变,或许比王二牛更大。她的那双被裹了十几年的小脚,在入住社区的第一天,就被医疗纳米机器人治好了。当她第一次脱掉裹脚布,像个正常人一样奔跑在社区的草坪上时,她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此后,她剪掉了长发,换上了帝国公民的制服,通过个人终端,开始学习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画画。帝国的基础知识库里有无数的艺术教程,她沉迷其中,画山,画水,画天空中穿梭的反重力运输舰,画她眼中这个崭新的、美好的世界。

王二牛自己,则不再是农民。

土地,已经不再需要人力耕种。在曾经的关中平原上,如今矗立着一座座巨大无比的、全封闭的“生态农业穹顶”。王二牛经过一周的神经感应学习,掌握了基础的机械维修和数据监控知识,成为了一名“三号农业穹顶”的二级维护技术员。

他的工作,就是每天乘坐社区的反重力巴士,来到宏伟的穹顶之下,穿上洁净的工作服,检查那些全自动播种、浇灌、收割机器人的运作情况。穹顶内部,永远是春天。一排排基因改良过的超级水稻,在营养液管道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三个月就能成熟一季,产量是过去的百倍千倍。

他再也不用“看天吃饭”了。没有旱灾,没有蝗灾,只有精准的、由智脑“盘古”控制的、永不间断的丰收。他看着那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稻浪,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自豪。他知道,这些粮食,将通过那庞大的物流网络,养活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让饥饿,这个纠缠了华夏民族数千年的梦魇,彻底成为历史。

每天下班后,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抱着他的儿子王启蒙。小启蒙长得白白胖胖,健康活泼,从出生起就注射了帝国疫苗,体内的医疗纳米机器人会保护他免受一切疾病的侵扰。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因为一点风寒或者一场麻疹就夭折。

晚上,一家三口会坐在客厅里,看着全息投影播放的帝国的新闻。新闻里,永远是帝国的强大与皇帝的英明。他们会看到“天灾”无人机蜂群在遥远的星系清剿异形,会看到宏伟的星际战舰跃迁的壮观景象,会看到皇帝林风在九霄揽月殿中,为整个帝国规划着未来的蓝图。

每当林风那张俊美而威严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时,王二牛都会立刻站起身,抱着儿子,和妻子一起,对着屏幕,行一个庄重的帝国公民礼。

“感恩天帝,赐我新生。”他会发自内心地说道。

他的儿子王启蒙,虽然只有两岁,却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咿咿呀呀地喊着:“天……帝……”

在王二牛看来,这就是幸福。最真实,最完美的幸福。至于那个被抹去的大明,那些被“净化”的王爷,对他而言,就像是脚下踩死的一只蚂蚁,微不足道,甚至,死有余辜。是他们,是那个腐朽的王朝,才让他和亿万同胞,活得连猪狗都不如。而天帝,才是真正的救世主。为了维护这份幸福,为了报答天帝的恩典,他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和灵魂。

在江南,苏州。张铁林曾经是城里最好的铁匠。

他的手艺是祖传的。他打的菜刀,吹毛断发;他造的犁头,坚固耐用。然而,在旧时代,手艺好,并不意味着能过上好日子。

他要应付官府的盘剥。衙门里的捕快,三天两头来“孝敬”,稍有不顺,就给你扣个“违规经营”的帽子,封了你的铺子。他要忍受同行的倾轧,那些有背景的商行,用劣质的铁器低价冲击市场,让他这样的小作坊举步维艰。他还要担心战乱,每一次军队过境,他的铺子都可能被征用,他自己也可能被抓去当军匠,生死难料。

他就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日复一日地拉着沉重的磨盘,看不到任何希望。他的梦想,是打造出一件传世的、精美绝伦的铁器艺术品,而不是这些为了糊口的锅碗瓢盆。但现实,却将他的梦想,敲打得粉碎。

帝国的降临,对张铁林来说,是一场彻底的解放。

首先,是生产力的解放。

帝国带来了全自动的工业母机。那些曾经需要他千锤百炼才能成型的刀具、农具,如今在生产线上,几秒钟就能打印出一个,而且质量远超他最好的手艺。他失业了,但他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慌,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不再需要为了生计去打铁了。

帝国公民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在对他进行了一次详细的技能评估后,给了他一个新的选择:进入新成立的“第四开拓区·材料应用与艺术设计学院”进修。

张铁林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那座由速生水晶构成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学院。在这里,他见识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学习了“金属材料学”,知道了铁、碳、铬、钨等不同元素,在微观层面是如何组合,从而产生不同的硬度、韧性与熔点。他那点祖传的、凭经验摸索的淬火技巧,在严谨的科学理论面前,显得如此粗浅。

他接触到了“高能激光熔锻技术”,不再需要满身大汗地拉着风箱,只需要在控制面板上设定好参数,一道精准的能量光束,就能将最坚硬的合金,切割成任意他想要的形状。

他甚至还接触到了“初级物质重组打印”,可以将废旧的金属,在原子层面分解,再重新组合成全新的、毫无瑕疵的材料。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第一次触摸到了虚拟设计的触控板。他可以在三维空间里,随心所欲地构建他脑海中的模型,调整每一个细节,进行无数次的模拟,直到完美。

旧日的桎梏被打破,张铁林的艺术天赋,如同火山般喷发了出来。

他将传统的云纹、龙凤、山水意境,与帝国充满科幻感的、流线型的几何美学,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为“公民社区101号”的中央广场,设计并亲手制作了一座高达三十米的雕塑。那是一只由记忆金属构成的凤凰,它的每一片羽毛都由上千个微小的零件构成。在智脑的控制下,这只凤凰可以缓缓地舒展翅膀,羽毛会随着光线的变化,呈现出流光溢彩的颜色。清晨,它引颈高歌,发出清越的鸣响,唤醒整个社区;夜晚,它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成为夜空中最美的点缀。

这座名为《涅盘》的雕塑,让他一举成名。

如今的张铁林,已经是整个江南地区最负盛名的“帝国艺术家”之一。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几文钱而斤斤计较的“铁匠”,他成了创造美的“大师”。他穿着整洁的制服,在宽敞明亮的工作室里,带领着一群同样充满热情的年轻人,用旧时代不敢想象的技术,去实现一个又一个天马行空的创意。

他的女儿,那个在旧时代可能只能嫁给某个商贾做妾的女孩,如今正在学院里攻读“反重力引擎工程学”,她的梦想,是设计出下一代的、能够进行短途星际跃迁的民用运输舰。

张铁林时常会站在自己的工作室窗前,看着窗外那座美丽的凤凰雕塑,回想起过去那个烟熏火燎、充满压迫的铁匠铺。他会由衷地感叹,是天帝林风,将他从一个“工奴”,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一个能够追求梦想,实现自我价值的人。

他对帝国的忠诚,不是源于恐惧,也不是源于洗脑,而是源于最深刻的、对“知遇之恩”的感激。他愿意用他毕生的才华,去赞美这个伟大的时代,去装点这个由天帝亲手创造的、完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