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整,柔和的模拟日光准时在王泽的卧室里亮起,光线强度在三分钟内从微曦缓缓提升至晨光,同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青草与麦香的合成气息。
这是帝国标准化住宅自带的“自然唤醒”系统,旨在用最舒适的方式开启每一位公民的一天。
王泽睁开眼,没有丝毫旧时代睡在冰冷土炕上醒来时的僵硬与酸痛。
他身下的床垫,会根据他的睡姿和体温自动调整软硬与温度,一夜的睡眠质量,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好。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墙壁,光滑的墙面上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数据:“公民王泽(编号:SN-7354-9527),睡眠时长:8小时02分,深度睡眠占比:41%,心率平稳。今日健康建议:午餐可适当增加b-3型维生素摄入。”
他赤着脚,踩在温润如玉、自带恒温与清洁功能的地板上,走向了隔壁的“一体式卫浴间”。
这里没有刺鼻的骚臭,没有简陋的马桶,只有一个闪烁着柔和光芒的、被称为“清洁单元”的装置。
他站进去,温热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喷洒而出,三分钟内就完成了清洗与烘干。
镜子前的他,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饥民了。
充足的营养让他面色红润,规律的作息让他眼神明亮,合身的帝国公民制服穿在身上,让他看起来精神抖擞,甚至有几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体面”。
走出卫浴间,妻子翠花已经醒了。
她正坐在客厅的窗边,窗外是整洁的社区街道和远处高耸入云的聚变能源塔。
翠花没有像过去那样,天不亮就要去井边打水,或者在烟熏火燎的灶台前拉着风箱。
她正拿着一块发光的薄板——个人终端,聚精会神地在上面画着什么。
翠花的那双被裹了十几年的小脚,在帝国医疗纳米机器人的治疗下早已恢复如初。
她剪掉了被油烟熏得枯黄的长发,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岁。
她曾经那双因过度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如今正灵巧地在光板上挥舞,一朵栩栩如生的、她从未见过的蓝色花朵,正在“画布”上绽放。
“当家的,你快来看,”翠花头也不抬地喊道,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昨天在知识库里学的‘光影叠加’技法,你看这花瓣上的露珠,是不是跟真的一样?”
王泽凑过去,看着那晶莹剔透、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的露珠,由衷地赞叹道:“像,真像!俺媳妇现在是仙女了,画的东西都跟活的一样。”
翠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晕:“什么仙女,都是天帝陛下的恩典。要不是帝国,我这辈子哪知道画画是啥滋味。”
两人正说着,儿童房的门“咔哒”一声滑开,他们两岁半的儿子王启蒙,穿着一身可爱的蓝色连体衣,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小家伙长得白白胖胖,粉雕玉琢,看见父母,立刻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喊道:“爹,娘,启蒙饿了。”
“好,启蒙乖,我们吃饭。”王泽笑着抱起儿子,走到厨房区域的“营养配送口”。
这片区域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做饭”的认知。没有锅碗瓢盆,没有柴米油盐,只有一个内嵌在墙壁里的金属传送口。
王泽在墙上的屏幕上熟练地点了几下,为自己和妻子选择了“高蛋白营养糊(麦香风味)”和“合成蔬菜沙拉”,为儿子选择了特制的“幼儿成长型营养羹”。
确认之后,他对着屏幕上浮现出的林风皇帝的威严画像,习惯性地低下头,和翠花一起,轻声而虔诚地说道:“感恩天帝,赐我饮食。”
这是他们每天餐前必做的仪式,是发自内心的。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每一口食物,都来自于那位至高无上的神明。
三秒钟后,配送口的挡板滑开,三份用可降解餐盒装着的、热气腾腾的食物,精准地出现在传送带上。
营养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口感细腻,味道比他们吃过的最精细的白面馒头还好。王启蒙抱着自己的小碗,用勺子大口大口地吃着,小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看着这一切,王泽的眼眶时常会有些湿润。他会不受控制地想起过去。
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夜,在他怀里饿死的第一个女儿。想起他和翠花为了一个发霉的窝窝头,和野狗打架。想起邻居张三吃观音土胀死时,那痛苦绝望的表情。
那些记忆,就像是一场遥远而又真实的噩梦,时刻提醒着他,眼前的幸福是何等的来之不易。
而将他从噩梦中拯救出来的,正是那位如神明般降临的天帝林风。
因此,他对林风的崇拜,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感激,成为了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信仰。
他坚信,天帝的任何一句话,都是神谕;天帝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他们这些“被拯救者”好。他愿意为了维护这份恩典,献出自己的一切。
吃完早饭,餐盒被投入墙角的“物质分解口”,瞬间消失无踪,连洗碗的步骤都省了。
翠花要去社区的“艺术交流中心”上课,而王泽则要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他走出家门,公寓楼外的社区,干净得不像人间。
地面上看不到一片落叶或一点垃圾,自动清洁机器人在无声地巡逻。空气中没有牲畜的粪便味,只有经过过滤系统处理后的清新气息。
邻居们穿着同样款式的制服,见面时会微笑着互相点头,行一个简单的帝国公民礼——右手握拳,置于左胸之前。
“公民李四,早上好。”
“公民王泽,早上好。愿帝国的荣光照耀你。”
简单的问候,却充满了秩序与和谐。这里没有旧时代的猜忌与争斗,没有为了争一垄地、一瓢水而打得头破血流的邻里。每个人都被帝国的秩序所规范,也被帝国的富足所安抚。
王泽来到社区门口的“反重力巴士站台”。
几十个和他一样的社区居民正在静静地排队,没有一丝喧哗。很快,一艘银白色的、流线型的巴士,无声无息地从空中滑行而来,精准地悬停在站台前。车门滑开,智能语音提示着:“前往三号农业穹顶的班车已到达,请公民有序登车。”
王泽走进车厢,内部宽敞明亮,座位舒适。
巴士缓缓升空,加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他看到了底下,曾经那些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的土路,如今已经被平整的磁力轨道所取代。曾经那些低矮破败的茅草屋,早已被夷为平地,变成了绿色的草坪和公园。
一条条规划整齐的空中航道上,无数的反重力运输舰如同辛勤的工蜂,穿梭不息,将海量的物资运往各地。
这就是帝国的效率,这就是神明的力量。王泽每一次看到这番景象,心中的敬畏与自豪便会加深一分。
他不再是那个一辈子都走不出县城的土包子,他是这个伟大帝国的一员,是这宏伟画卷中的一个微小却坚实的笔触。
十分钟后,巴士抵达了目的地——“三号农业穹顶”。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宏伟建筑,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半透明的巨大穹顶,如同一个倒扣在关中平原上的琉璃巨碗。穹顶之下,就是王泽的工作场所。
他通过身份验证,换上无菌工作服,走进穹顶内部。一股温暖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穹顶之下,是一个完全受控的生态系统。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春天。没有旱涝,只有精准的营养液滴灌。
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基因改良过的超级作物,在模拟太阳光的照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王泽的工作,是二级维护技术员。他不需要再像过去那样,弯着腰,在烈日下锄地,在泥水里插秧。他只需要坐在舒适的监控室里,看着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穹顶内数万个传感器传回的数据:温度、湿度、光照强度、营养液浓度……一切都由智脑“盘古”进行着总体的调控。
偶尔有某个区域的数据出现微小的异常,比如某个喷灌机器人堵塞了,屏幕上就会跳出红色的警示。
这时,王泽才需要驾驶着小型的悬浮车,去到现场,按照终端上给出的维修指南,更换一个零件或者清理一下管道。
工作轻松、体面,而且充满了成就感。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即将成熟的金色稻浪,心中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知道,这里的每一粒粮食,都将成为帝国公民餐桌上的食物。饥饿,那个纠缠了这片土地几千年的终极梦魇,在帝国的伟力面前,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午休时,他和同事们在穹顶的休息区,领取了工作午餐。
同事老张,一个曾经的佃户,一边吃着喷香的蛋白肉,一边感慨道:“二牛,你说,咱们这过的,是不是就是神仙日子?想当年,给地主家干活,别说吃肉了,能混个半饱就得磕头谢恩了。现在你看看,顿顿有肉,干的活比绣花还轻巧。”
另一个年轻的同事,小刘,他出生在帝国降临之后,对旧时代只有从“历史再教育”影像中得来的模糊概念。
他接口道:“张叔,听你们说过去,我总觉得跟听神话故事一样。人怎么能活得那么苦?官府和地主,真就那么坏?”
王泽放下餐盒,严肃地对小刘说:“小刘,你记住,那不是神话,那是地狱。我们现在的生活,是天帝陛下亲手把我们从地狱里捞出来的。所以,你要永远记着这份恩情,永远忠于帝国,忠于陛下。谁要是敢说陛下一个不字,那就是我们的死敌!”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老张和小刘也立刻严肃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种对林风皇帝绝对的维护和崇拜,已经成为所有“新生公民”的本能。他们无法容忍任何对这份幸福的亵渎,哪怕只是言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