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静悄悄的,楚珩跪在她脚边,始终低垂着脑袋。
天边微微泛白,亮光洒落在两人身上。
姜云宁心情沉重,心里更是堵得慌。
楚珩为了替自己报仇,没有错!
赵雪为了替顾怀津报仇,也没有错!
所以,错的人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事情弄成这般模样?
脸颊凉凉的,姜云宁抬手擦了擦,她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眼泪。
她张了张嘴,几次想发声,可是,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喉咙发堵,连带着她的心也仿佛被重石压着,巨大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奶奶没了。
她脑海里全是奶奶被挂在楼上,大火吞噬她的模样。
尽管,隔得太远,看不清她当时的神色,但姜云宁知道,奶奶当时一定痛苦极了。
但是,她看到自己在下面,她一定会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一丝声音。
奶奶不在了!
她又回到了曾经那个无依无靠,孤身一人的姜云宁。
好一会儿,她才哽咽道:“我不会要你的命!”
“错的人也不是你!”
是我!
一切的因果都是自己引起的。
姜母说得不错,自己就是一个扫把星,丧门星,跟自己走得近的人,都会受到自己的牵连。
陈叔是!
如果不是自己,陈叔不会被左望舒囚禁苦苦折磨。
江南一枝花也是。
如果不是她雇佣江南一枝花,她不会被左望舒的人盯上,后面虽然救了出来,但却没了一条胳膊。
奶奶也是!
如果不是她,赵雪复仇时就不会带走奶奶。
如果没有她,奶奶老了后,一定能过上幸福的老年生活。
是她害死了奶奶!
该死的那个人是她才对!
姜云宁掩面,无声地痛哭起来。
楚珩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
“云宁,想哭你就哭出来吧!”
“一切都过去了!”
“奶奶如果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她也会难过的!”
楚珩垂着眼帘,眼底都是浓浓的自责。
就算姜云宁说着不怪他,但是,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吗?
孙奶奶临死前的眼神,直到现在他都忘不了。
那是一条人命,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姜云宁哭了好一会,眼泪都快哭干了,她才慢慢冷静下来。
她推开楚珩,拉开距离。
“我见过楚栖了!”
“什……什么?”楚珩一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急了,连忙站了起来,上上下下看了姜云宁好几遍。
“她有没有伤害你?”
“云宁,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云宁摇了摇头,“没有!”
“她就是沈寒年屋里的何姨,我猜测,她和沈寒熠有关系!”
“沈寒熠现在就是个疯子,得一定要尽快抓住他!”
沈寒熠身体特殊,而且昨晚自己还被他催眠,如果不是付容,她不敢想自己会去哪里,会做了什么事!
沈寒熠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而且,她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郁,总感觉沈寒熠对她图谋着什么!
她不相信,昨晚沈寒熠来这就是好心替她恢复那段记忆。
他一定另有所图!
现在,大敌当前,之前的所有恩怨都该放一放。
如果不抓到沈寒熠,不把他绳之以法,日后,还会有无数人被他们折磨,被他们拿来当成实验体!
没想到姜云宁知道的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多,楚珩心里欣慰之余更多的是开心。
他妹妹聪明,厉害,日后,就算自己不在了,她也能活得很好!
“嗯,楚栖就在沈寒年那,而且,我查到消息,我妈妈……”楚珩顿了顿,“我们的妈妈,也跟沈寒熠有勾结!”
“一会儿,我们兵分两路,你和沈寒年一块去抓楚栖,我回家。”
姜云宁没有异议。
“那……那我去叫他们进来?”
姜云宁点了点头。
楚珩起身去开了门。
慕淮等人一直守在门口,见门开了,立马冲了进来。
“小云宁!”
慕淮走到姜云宁身边,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心里很不好受。
他本能地拿着纸巾要给她擦一擦眼泪,姜云宁微微一扭头,避开了他的动作。
“我自己来!”
“我先去洗漱一下,一会儿我们就出发!”
姜云宁进了卧室。
一群人目光全部落在楚珩身上。
楚珩道:“云宁都知道了!”
“都知道些什么?”
“全部!”
沈寒年刚要问,姜云宁已经出来,她走到沈寒年边上,“走吧!”
沈寒年点了点头,“好!”
“沈寒熠诡计多端,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沈寒年叮嘱了一句,带着姜云宁离开了。
“我就待在家里,继续搜查沈寒熠的行动轨迹!”
“嗯,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楚珩对楚母一直是有所怀疑的。
只是,之前没想过她居然会和沈寒熠有所勾结。
他们合作程度有多深?
研究所的事,他妈妈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
姜云宁上了沈寒年的车。
今天开车的人是沈寒年。
他时日不多了,只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跟姜云宁多待在一块。
脑袋传来尖锐的疼痛,后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尽管疼痛万分,但是他脸色并没有表现出来。
姜云宁坐在一旁,他神情紧绷着,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你……还有多久?”
姜云宁突然开口!
沈寒年身体一僵,苦涩过后是无穷无尽的欢喜。
云宁这是在关心他?
是吧?
一定是!
沈寒年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还有七天!”
姜云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明明只有七天的生命,他怎么还这么高兴?
仿佛两人谈论的不是关于生死的问题!
“云宁!”
“临死之前,能得到你的关心,我这辈子再也没有遗憾了!”
“如果……如果有下辈子……”
“没有下辈子!”
沈寒年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姜云宁厉声打断。
沈寒年点了点头,“嗯,云宁说得对!”
“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了!”
“跟着我,太苦了!”
自嘲的声音很轻很低,但是姜云宁还是听清了。
她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现在,天已经大亮,车道上车子来来往往,车水马龙。
姜云宁很久没有这般看过A市的清晨了。
……
钱纭被沈寒熠带了回去。
钱纭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
昨晚的事,涌现出脑海里。
自己的儿子冷漠的举着火把,要烧死她。
她气得面容狰狞,往地上啐了一口痰。
“畜生!”
“白眼狼!”
“早知道沈寒年这个狗杂种,长大后对自己的亲母亲下死手,当初就该捂死他!”
钱纭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从高高在上的沈老夫人,流落到今天上流圈子的笑话,她的心态早就崩了,别说维持着体面,就是连最基本的稳重都做不到。
没了金钱的修饰,钱纭也苍老憔悴了很多。
之前的满头秀发如今已经铺满了白丝,曾经没有一丝褶皱的高定衣服,如今全是皱纹和污渍。
她骂了许久,直到骂得气喘吁吁,她这才去敲门。
“来人啊!”
“放我出去!”
“我要找沈寒熠!”
“沈寒熠!”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陌生的男人开了门,冷冷看了她一眼,冷着声道:“跟我走!”
钱纭何时受过这样的气,一个低贱的下人也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气得不轻,直接一脚踹在他身上。
“混账东西,一条狗,居然敢直视主人的眼睛。”
“我今天就提沈寒熠,好好教育教育你!”
钱纭本来就一肚子的气,这人又撞在她眉头上,她疯了一般,拼命地踢打着眼前地上的人。
男人跌坐在地上,任由她的踢打。
好一会儿,钱纭这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怎么她踹了半天,他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而且……而且,眼前这人,像是没知觉一般!
钱纭抬起手,甩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声音响起,她手心火辣辣的,可见她用了很大的劲。
可是,他脸上依旧没有一丝伤痕!
钱纭回想起沈寒熠的事,眼底迸发出浓浓的兴奋和激动。
“不死之身?”
“你也是不死之身?”
“沈寒熠呢?快,快带我去!”
钱纭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变成这般模样。
男人从地上站了起来,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我来!”
在他的带领下,左拐右拐无数次后,钱纭终于见到了沈寒熠。
她直接冲了过去,攥住沈寒熠的胳膊,“寒熠啊。”
“寒熠!”
“我……我……你……你们太厉害了,能不能帮帮嫂子?”
“我也想跟你们一样,变得刀枪不入!”
“寒熠,我们是一家人,你连你家的狗都愿意帮,肯定也愿意帮我,对不对?”
沈寒熠这才抬起头,停了动作,把手里的碗递了出去。
他笑得眉眼弯弯,“当然!”
“嫂子,喝了它,就会变得跟我一样!”
钱纭大喜,连忙接过碗,低头就要喝,猛地瞳孔一缩,只见碗里是浓浓的鲜血,刺鼻的腥味扑鼻而来,她猛地一颤,手中的碗,直接掉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血!”
“是血!”
“你……你喝……喝……这血~”
惊恐之下,钱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