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老第一个打破寂静,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讲的很好!小熊,继续。”
灯光在熊光明年轻的面庞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啜了一口茶水,让嗓子重新湿润,感受着舌尖的苦涩。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加凝重~~不是压力,而是一种专注的、蓄势待发的沉默。
“过去二十三年,我们在国际舞台上以格明中心、社会主义堡垒、第三世界天然盟友的身份存在。这些身份在特定历史阶段是正确的,也是必要的。”
熊光明深吸一口气:“但是,面向未来三十年、五十年,面对一个多力量中心崛起,科技革命蓄势待发,人类发展模式面临深刻反思的世界,这些身份已经不足以定义我们的全部潜力,甚至可能成为某种局限。”
陈长老的眉毛微微挑起,但没有说话。
“我们需要一个更加全面、更加深刻、更加持久的定位。”
熊光明又拿出一张新的手绘图表,标题是《三位一体:中国在世界变局中的战略定位》,让各位大佬传阅,然后自己充当服务员挨个给大佬们续水。
还没轮到看图表的,还拽着他聊两句,提几个问题,给熊光明夸的嘴都合不上了,没耳朵挡着绝对咧到后脑勺。
再次站到讲台上:“第一定位:不可忽视的独立战略力量。这意味着我们将坚持不结盟、不依附任何大国的独立自主外交政策。但同时,我们将在一切关乎全球稳定、发展、安全的重要事务中,拥有并行使关键性的发言权和影响力。我们不是任何人的棋子,而是棋手!即便在棋盘尚不熟悉时,也要以棋手的思维行动。”
大长老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镜片:“不结盟但要有影响力?这需要实力支撑。我们现在有吗?”
“现在不完全有,所以这是目标而非现状。”熊光明坦然回应。
“但我们已经具备成为这种力量的基础条件,完整的国家主权、核威慑能力、庞大的体量、独立的政治意志。我们缺少的是经济实力、科技实力和系统性的外交影响力,这些正是未来需要着力构建的。”
他接着道:“第二定位:最大规模的现代化进程实验室。”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人类历史上,从未有一个拥有八亿人口的国家,试图在几十年内完成从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并进一步向更高发展阶段转型的全过程。”熊光明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
“这个过程的规模、复杂性、艰巨性,都是前所未有的。如果成功,它本身就将是对人类发展模式的巨大贡献!因为它证明了一种不同于西方殖民掠夺,不同于苏联强制工业化的现代化路径是可能的。”
李长老举手打断他:“年轻人,这个定位很高远。但我们的科技水平、教育基础、工业能力,真能支撑起实验室的角色吗?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问题尖锐而现实。
“李长老问到了关键。差距是现实的,甚至是残酷的。我们的科研体系还很稚嫩,高等教育要下大力气去发展,工业技术比先进国家落后三十年,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多!”
“但正因为差距巨大,这个定位才尤为重要。”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
“实验室不是夸耀,而是使命。它要求我们必须把科技和教育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国家战略高度。它要求我们不仅仅追赶,更要在某些领域引领。它意味着我们要进行一场全面、深刻、持续的革新!不仅仅是技术革新,更是制度、观念、人才培养模式的革新。”
熊光明看向李长老,目光恳切:“如果我们只满足于填补差距,那我们将永远在追赶。但如果我们敢于定位自己为实验室,那我们就必须敢于试错、敢于创新、敢于走别人没走过的路。而这条路的第一步,就是重建并超越我们的科技与教育体系。”
台下的众人低声交谈,面色凝重,仿佛已经看见了漫长道路上的重重关隘。
“第三个定位,古老文明智慧的现代转化者!”
这个词让大家有点摸不到头脑,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确认了,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中华文明延续五千年,其中蕴含的关于社会秩序、国家治理、人与自然关系、不同文明共处的智慧,是人类共同的宝贵财富。但在近代,这些智慧被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所遮蔽,被坚船利炮所压制。”熊光明的语气中透出一种文化自信。
他声音逐渐高涨:“今天,世界面临着现代性的深刻挑战。工业化带来的环境污染,未来面临资源的枯竭,核武器笼罩下的安全困境,不同文明之间的冲突,物质丰富与精神空虚的矛盾等等。西方主导的现代化模式,似乎无法完全解决这些问题。”
“而我们的文明智慧中,天人合一的生态观,和而不同的文明观,天下为公的治理理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伦理准则,这些经过创造性转化,完全有可能为解决现代性困境提供独特的中国方案。”
薄长老此时清了清嗓子,这位掌管国家计划系统的负责人声音沉稳:“小熊同志,你的这三个定位,尤其是第一个,意味着我们要作为独立力量承担巨大的国际压力。资源如何分配?如何平衡军事安全投入与国家发展投入?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难题。”
问题切入了国家运转的核心,这也是熊光明准备最长久,考虑最多的。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这是一张简化的国家资源分配示意图,大家看一下,作为独立战略力量,我们必须拥有足够的国防能力来维护国家安全和战略自主。这需要持续的、大量的资源投入。”
“但这里有一个辩证关系,没有足够的发展投入,国防投入最终会成为无源之水!而没有足够的国防投入,发展成果可能毁于一旦。关键在于,我们要找到一种动态平衡。”
邓长老此时举手示意:“定位很好,很有气魄。但必须分阶段实现,不能一蹴而就。当前,我们的工业体系,特别是重工业与国防工业体系,仍是安身立命之本。这个基础不仅不能动摇,还要进一步加强。没有强大的工业基础,一切定位都是空中楼阁。”
“邓长老说得完全正确。”熊光明郑重回应。
“三位一体定位的实现,必须建立在坚实的工业化和现代化基础之上。我建议的定位不是替代工业化,而是为工业化赋予更高远的目标和意义!我们不仅仅是为了工业化而工业化,而是为了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而工业化。”
立意一下起来了,熊光明等台下逐渐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