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熊光明目光炯炯有神:“世界格局正在经历一场百年未有的洪流。各国如舟船,或随波逐流,或试图逆流而上,或在漩涡中打转。”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明确的战略定位,就是我们在洪流中抛下的锚。它不能阻止洪流,但可以让我们不被冲得迷失方向。它告诉我们: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要到哪里去?”
会议室陷入沉思。
熊光明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这个锚,是独立战略力量的定力,是现代化实验室的勇气,是文明智慧转化者的自信。三者合一,构成我们在世界洪流中既坚定又灵活、既务实又高远的存在方式。”
他停顿,让这个意象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但有了锚,只是第一步。”熊光明话锋一转,声音中透出新的紧迫感。
“接下来,我们必须决定,是要继续紧闭舱门,在风暴中独自坚守?还是勇敢地打开一道缝隙,甚至主动调整风帆,迎接八面来风,学习一切可以学习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最终驶向我们既定的航向?”
问题如重锤落下。
大长老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你的意思是,要开放?”
熊光明迎上那道目光,没有丝毫回避:“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讨论所有可能的选择。而开放与否,如何开放,向谁开放,开放到什么程度,这是接下来不可回避的问题。”
教员及时打断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笑着说:“但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或许我们需要先喝口热茶,活动一下筋骨。”
工作人员适时地开始为与会者更换茶水。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没有人离开座位,但低声的交谈在各个角落响起。三位一体定位的构想,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
茶水换过两轮,会议室里的烟雾却比先前更浓了些。不是紧张,而是思绪在高速运转时,人本能地需要某种依托。熊光明看着长桌两侧那些或沉思、或凝重、或质疑的面孔,后面必将面临更加深刻的问题。
大长老和教员低声交流一阵后,示意熊光明继续。
再次走到台上,熊光明的语气清晰而坚定:“我主张,实行一种有控制、有选择、有步骤的主动开放。这个时机非常重要,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但一定要做好与世界各国的大船接舷战,甚至碰撞的准备!”
随着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大家的身体明显更加紧绷了。
“请允许我先回顾一段我们共同的历史。1840年,国门被炮火轰开。1949年,我们用自己的力量关上了被强迫打开的门,赢得了真正的独立。但此后二十余年,由于国际封锁和主动选择,我们实际上处于一种相对封闭的状态。”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这种封闭在特定历史时期是必要的,它保护了新生的共和国,让我们能够独立自主地建立工业基础和国防体系。但是,今天的世界已经不同了。技术革命、全球化萌芽、产业转移。”
“当前,以集成电路、计算机、生物技术为代表的新一轮技术革命正在西方兴起。这次革命的深度和广度,可能超过蒸汽机和电力革命。”熊光明的语气变得急促。
“如果我们完全隔绝于这个过程,就等于主动放弃了参与人类最新文明进展的资格。我们将不是被封锁,而是自我放逐。”
一位坐在阴影中的长老第一次开口,声音沉稳但带着明显的疑虑:“光明同志,你说技术革命。但技术可以自己研发,为什么一定要向别人学?自力更生的方针错了吗?”
熊光明沉默了几秒钟回应:“自力更生是我们的根本,永远不能丢!但自力更生不等于排斥学习。人类文明之所以进步,就在于知识和经验的积累与传播。牛顿说过,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们今天要做的,也是站上人类科技文明的肩膀,而不是从零开始重复别人已经走过的路。”
众人暗自点头,低声开始交流,看的出来大部分人对熊光明的话表示赞同。
大长老笑呵呵的问:“说说你的有控制、有选择的开放具体指什么。怎么控制?选择什么?”
熊光明深吸一口气,肉戏来了,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一下。
“第一,主权在我。开放哪些领域、以什么节奏开放、用什么方式开放,必须完全由我们自己决定,没有任何外部力量可以强加条件。这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他继续道:“第二,以我为主。开放的目的是为了学习、消化、吸收,最终增强我们自身的力量,不是为了被同化,更不是为了依附任何人。一切开放措施都要服务于国家发展和民族复兴这个总目标。”
他语气开始变得更加严肃:“第三,风险管控。我们必须建立系统的防火墙!在政治、思想、文化、金融等各领域,要有识别风险、隔离风险、化解风险的能力和机制。开放不是门户洞开,而是开着门但手里握着枪。”
“第四,循序渐进。从点开始试验,取得经验,再扩大到线,最后推广到面。不能一哄而上,不能盲目冒进。”
这时,他抛出了整个会议最具冲击力的设想,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建议,拟在南方沿海,选择个别毗邻港澳、便于管理、基础相对薄弱但地理位置优越的地点,设立‘特别经济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声。
他继续推进,不顾众人的反应:“在这些区域内,试行特殊的经济政策和管理方式。主要面向爱国华侨资本和愿意遵守我们规则的外国资本,进行一场试验田性质的探索。我们可以通过这个窗口,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管理经验,吸引建设资金,同时测试我们的管控能力。”
“胡闹!”
一声低沉的呵斥从长桌尽头传来。那是此前一直沉默的吴长老,一位以原则性强、作风严谨着称的格明元老。他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打开国门,西方的思想、生活方式、价值观就会像洪水一样涌进来!”吴长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同志,流了那么多血,才建立起社会主义制度。你现在要把资本家请回来?年轻人,你想过后果吗?年轻人的思想被腐蚀了怎么办?经济命脉受制于人了怎么办?这简直是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