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反对如预料中到来,这是熊光明早就想到的。
“请问吴长老,不开门,我们就能保证思想永远不变吗?经济长期停滞、人民生活困顿、科技日益落后,这些才是动摇理想信念最根本的土壤。关起门来,问题不会自动消失,只会不断积累。”
他向前一步,语气恳切而坚定:“关键在于门开不开吗?不,关键在于开门之后,我们有没有强大的消化能力、辨别能力和控制能力。我们有五千年的文明积淀,有经过战火考验的党组织,有八亿勤劳智慧的人民,我们真的如此脆弱,一接触外界就会变质吗?”
吴长老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大长老此时接过话头,问题更加具体尖锐:“你提到的特别经济区,会不会在事实上成为新的租界?主权如何具体保障?给这些地区特殊政策,国内其他地区会不会觉得不公平,产生矛盾和离心倾向?”
问题直切要害!
“绝对不会成为租界!”熊光明回答得毫不犹豫。
“特别经济区的主权、司法、行政管辖权完全在我们手中。外资必须遵守我国法律,只能在经济领域活动。这不同于任何历史不平等条约下的租界,而是我们主动设立、主动管理、服务于国家战略的试验区。”
他稍作停顿,整理思路:“至于地区间公平问题,这正是要试验的原因。我们可以通过财政转移、技术扩散、经验推广等方式,让试验区的成果最终惠及全国。而且,试验区的选址本身就考虑了其特殊性和相对隔离性,对全国经济的冲击可以控制。”
掌门掐灭烟,此时缓缓开口,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我认为,开放本身也可以是一种战略武器。”
“让西方资本进来,让他们在中国有实质性利益。”声音冷静如冰。
“利益捆绑越深,他们在制定对华政策时就越受制约。这在某种程度上能增加我们在国际博弈中的筹码和回旋余地。美国资本家在中国投资了,华盛顿还能轻易考虑对华全面封锁吗?”
战略视角看待问题,深远浑厚!
邓长老却皱紧了眉头:“从经济角度,我担心的是我们的企业。几十年计划经济下,我们的工厂、企业都是在温室里长大的。一旦开放,面对西方跨国公司的竞争,会不会像羊入虎口,全军覆没?开放之前,是不是应该先练好内功?”
“邓长老的担忧非常现实。所以开放必须是渐进的、有保护的。我们可以通过关税、准入限制、产业政策等工具,给国内企业一个学习适应期。在温室里,永远长不出经得起风雨的参天大树。一定程度的外部竞争压力,反而是企业成长最好的催化剂。”
辩论陷入胶着。支持者看到机遇,反对者看到风险,谨慎者权衡利弊。每个人都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前,掂量着每一个选择的重量。
此刻老人缓缓抬起了手,所有讨论戛然而止。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全场瞬间安静的穿力。
“我们争论了这么久,或许应该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老人缓缓站起,身形有些佝偻,但目光如炬。
“问题不在于门开不开。”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而在于我们开门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最终把门开得更大、更稳,让中国堂堂正正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还是会在风浪中迷失自己,忘记当初为什么要出发?”
他走到窗前,缓慢的打开窗,让冷风吹进来,苍老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开门需要勇气。但更需要驾驭风浪的智慧,需要系统周密的方案,需要坚守根本的定力。小熊提出了一个方向,一个设想。但它还只是一个轮廓,需要填充血肉,需要设计细节,需要预判风险,更需要准备预案。”
他的目光落在熊光明身上,不是赞许,也不是否定,而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继续,让我们放下是否应该的争论,进入如何做到的构建。如果决定要开这扇门,锁应该有几道?开多大角度?风雨来临时,如何快速关上?这些,才是真正决定成败的关键。”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五点零八分。窗外,天空黑的更加沉了。
熊光明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更多的是释然。最艰难的一关已经闯过。开放的理念已经摆上台面,没有被立即否决,而是被引导向更深层次的构建。
门户之辩没有结束,只是进入了新的阶段。而下一个问题,是如何为这扇门设计一个既灵活又牢固的框架。
破晓时分,即将到来。
怹重新坐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先前的激烈对峙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具建设性的专注。仿佛在老人那句“如何做到”的引导下,所有人的思维从“是否应该”的抉择岔路口,转向了“如何修筑”的工程蓝图。
熊光明感到肩上的压力并未减轻,但性质已然不同,接着又发下了新的图标,不是一张,而是一整套相互关联的图示。
“感谢您的指引。”他先微微颔首,然后面向众人。
“如果开放是一扇我们必须慎重打开的门,那么仅仅有开门的勇气是不够的。我们必须锻造开门的钥匙,更要确保门后的房屋结构坚固,能够承受八面来风。先说关键一点,《国家系统性能力建设:四大支柱》。”
“这扇门的钥匙,不是某个单项政策,而是一个系统性的国家能力建设方案。我将它概括为四大支柱,缺一不可。”
“第一支柱:经济与工业支柱!”
熊光明等大家迅速看完第一条,继续说道:“工业化是我们现代化的基础,这一点从未改变。但面向未来,我们的工业化必须升级。目标不再是‘有’,而是‘独立、完整、先进’。”
他接着详细阐释:“重工业仍是基础,但不能止步于此。我们必须提前布局未来产业,电子工业、石油化工、精密仪器、汽车制造等等,这些是下一次产业革命的核心。”
“为此,我建议绘制国家产业地图。”熊光明示意大家看下一幅图表,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各类产业的现状和目标。
“明确哪些产业我们必须完全自主,哪些可以阶段性合作,哪些可以暂时引进。同时,确立关键技术攻坚清单,集中力量突破那些卡脖子的核心技术。”
邓长老此时身体前倾,眼睛紧盯着产业地图:“这个思路很好。但必须极其清晰地界定,到底哪些产业必须完全自主?标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