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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抗战之铁血少英雄 > 第1221章 大学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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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下旬,德清的天还没彻底凉下来,午后的日头晒在身上,还是能逼出一层薄汗。

石云天蹲在试验田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刚割下来的豆秸,豆荚鼓鼓囊囊的,一捏能感觉到里面豆粒的饱满。

这是他从湖南带回来的那批大豆,种下去两个多月,长势比本地品种高出一截,豆荚也多。

“云天哥!”二小从田埂那头跑过来,跑得太急,差点被土疙瘩绊一跤,“村口来了个人,说是找你的!”

石云天把豆秸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什么人?”

“不认识,戴着眼镜,背着个布包,说话文绉绉的,像……像以前柳老师那样的。”

石云天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站起身,往村口走。

王小虎从旁边的玉米地里探出头来:“云天哥,俺跟你去!”

“你先把这些豆秸抱回去,晒干了打豆子。”

王小虎应了一声,弯腰抱起豆秸,豆荚碰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很干净。

脚上一双黑布鞋,鞋尖沾着泥,走了不短的路。

肩上挎着一个帆布书包,书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他看见石云天走过来,摘下眼镜,在衣襟上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书生气特有的从容。

“你就是石云天?”

“我是,你是?”

年轻人伸出手:“我叫顾怀远,刚从昆明过来,在西南联大读书,今年刚考上。”

石云天握住他的手。

手掌不糙,指节细长,是握笔的手。

“西南联大在昆明,你怎么跑到德清来了?”

顾怀远收回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这是梁先生让我带给你的。”

石云天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是梁鸿达的笔迹——“小石同志,此子可信,望予安置,另,其父乃石家村旧识,名怀远,字……你见了便知。”

他抬起头,看着顾怀远。

“你爹叫什么?”

顾怀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石云天会问这个。

“顾长山。”

石云天不认识这个名字。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梁先生说让我安置你,你会什么?”

顾怀远推了推眼镜,往试验田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在联大学的是农学,作物栽培,梁先生说你在德清搞试验田,让我来跟着学。”

石云天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农学…作物栽培…大学生…从昆明过来的。

他想起自己前世,也是大学生,在校园里度过的那几年,图书馆、食堂、宿舍、操场,那些平淡的日常,如今想来,像是上辈子的事——不,就是上辈子的事。

“你考上联大,不容易吧?”石云天问。

顾怀远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经历过什么之后才会有的淡然。

“高中三年,苦是苦了点,但总算没白费,去年冬天日本人打到贵州,联大差点又要迁校,好在守住了,今年夏天刚考完试,梁先生就让我来找你了。”

石云天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试验田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来吧,刚好赶上秋收,缺人手。”

顾怀远跟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但很稳。

试验田里,王小虎正抱着一捆豆秸往地头堆,看见石云天带了个生人过来,歪着脑袋打量了半天。

“云天哥,这谁啊?”

“顾怀远,大学生,来帮忙的。”

王小虎把豆秸放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伸过去。

“俺叫王小虎,你叫啥来着?”

“顾怀远。”

“怀远……这名字咋听着跟哪个古人似的?”

顾怀远笑了笑,没有解释。

石云天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豆荚,剥开,把豆粒放在掌心里。

“你在联大学过大豆栽培吗?”

“学过,品种对比、肥水管理、病虫害防治,都学过。”

“那你来看看这个品种。”石云天把手掌伸过去。

顾怀远蹲下来,从他掌心里捏起一粒豆子,凑近了看,又放在指尖捻了捻。

“这是……东北那边的品种?”

“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在湖南种了一季,长势不错,拿到德清试试。”

顾怀远点了点头,把豆子放回石云天掌心。

“耐旱性怎么样?德清这边秋天雨水少。”

“还没试过,所以需要你来试。”

顾怀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试试。”

王小虎蹲在旁边,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字都插不上,索性不听了,站起来继续搬豆秸。

二小从玉米地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根掰下来的玉米,剥了包叶,露出金黄色的粒,啃了一口,嚼得满嘴香。

小黑蹲在他脚边,仰着头晒太阳。

石云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大棚那边走。

顾怀远跟在他后面。

大棚里的车厘子树苗已经长了大半年,比他刚种下的时候高了一截,枝条抽出了几根新的,叶子绿油油的,看着精神。

可惜还没挂果。

“这是……樱桃?”顾怀远凑近了看,眼睛里有了光。

“车厘子,西洋大樱桃。”石云天说,“从上海弄来的苗子,种了一年多,看明年能不能挂果。”

顾怀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树干,又抬头看了看大棚的骨架。

“江南种这个,气候是个问题,夏天太热,冬天又不够冷,蓄冷量不够,挂果难。”

“所以才扣大棚。”石云天指着头顶的油布和竹架,“夏天遮阳降温,冬天保温保湿,能调多少调多少,剩下的,看天。”

顾怀远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大棚里扫了一圈。

“这些……都是你弄的?”

石云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大棚门口,停下来。

“顾怀远,你学农学,是为了什么?”

顾怀远沉默了片刻。

“为了让人吃饱饭。”

石云天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这句话,他前世听过。

在大学里,在课堂上,在那些老教授的讲座里。

“学农是为了让中国人吃饱饭。”

那时候听着,觉得是口号,是情怀,是上一代人留下来的老话。

现在站在1944年的德清,站在这片试验田边上,他忽然觉得,那不是口号。

是命。

“那你来对地方了。”石云天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的试验田里,王小虎还在搬豆秸,二小啃着玉米,小黑追着一只蚂蚱,在田埂上跑来跑去。

顾怀远蹲在大棚里,手里捏着一片车厘子的叶子,翻来覆去地看。

石云天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

他想起自己前世。

也是大学生,也经历过高考,也曾在九月的校园里,抱着课本走过林荫道。

那些日子,平淡,安稳,不值一提。

但现在想起来,那是多少人拿命换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泥。

这双手,前世敲过键盘,握过笔。

这双手,今生握过刀,开过枪,扛过炮弹,也刨过土,撒过种子,掰过玉米。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云天哥!”二小从玉米地里探出头,“吃饭了!”

石云天应了一声,转身往村里走。

身后,试验田里的豆秸堆成了一个小山包,金黄色的豆荚在夕阳下泛着光。

顾怀远从大棚里出来,跟在石云天后面,走得不快,但一步都没落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泥的鞋尖,又看了一眼石云天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的布鞋,忽然笑了一下。

“石云天,你以前也是学生?”

石云天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

“感觉。”顾怀远说,“你说话的方式,看东西的眼神,不像……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石云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算是吧。”他说。

顾怀远没有再问。

夕阳从西边的山垭口射过来,把整条田埂染成暗红色。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豆秸堆上,一晃一晃的。

远处,炊烟从村子里升起来,在晚风里歪歪扭扭地往上飘。

二小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抱着小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