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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抗战之铁血少英雄 > 第1323章 曲达与贺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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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蹲在灶房里翻医书的时候,石云天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槛外面,看着灶膛里的火光在药罐底部跳动,把老陈的半张脸映成暗红色。

药味还在往外冒,比刚才淡了一些,但那股苦涩的土气还是压不住,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怎么也散不干净。

他转身走回院子,在磨盘边上蹲下来,把那叠图从怀里掏出来,却没有翻开。

院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村公所小间里张锦亮翻身的动静,床板吱呀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老陈翻医书的声音,纸页掀过去,又掀过去,像一只在找路的虫子,在字里行间摸索着前行。

他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

不是路过,是停下来的。

石云天没有抬头,也没有动,目光还是落在那叠图上,但耳朵已经朝院门的方向转了过去。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有人轻轻推开了院门,推开一半,又停住了。

“云天同志。”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犹豫。

石云天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灰布军装,腰间扎着皮带,头发剪得齐耳短,脸被风吹得有些红,手里端着一只杯子,杯子里冒着热气,像是刚从灶上端下来的热水。

贺兰。

“曲达让我过来问问,营长的病怎么样了?”她说,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像是在等一个许可才肯迈过门槛。

石云天看了她一眼:“烧还没退,老陈在给他煎药,你回去跟曲达说,让他把哨位盯紧了,别让闲杂人靠近仓库那边。”

贺兰愣了一下,端着缸子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回去跟他说。”

她转身走了。

石云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巷子里,这才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巷子尽头看了一眼。

贺兰走得不快,步子有些碎,像是在想着什么,又像是在躲着什么东西。

她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快步拐过了墙角。

石云天站在院门口,没有动。

他想起贺兰刚才端杯子时手指收拢的细节,那不是端水的姿势,那是攥着一件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时,下意识的收紧。

他走回磨坊,蹲在工作台前,没有开灯,也没有动桌上的零件,只是靠着墙坐着。

天还没黑透,但磨坊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

他从窗口望出去,能看见后勤部仓库方向的屋顶,在暮色里露出一角灰瓦,瓦沿上积着冬天的灰,像是很久没人上去清扫过。

贺兰是三个月前调到张锦亮部队的,和曲达一起从冀中分区过来。

曲达比她大几岁,个子不高,但结实,说话声音沉,办事稳当。

贺兰在后勤部做文职,负责登记物资和分发被服。

两个人平时不常一起出现,但石云天留意过一个细节,每次贺兰去后勤部仓库领东西,曲达总是正好在仓库附近巡逻。

不是巧合。

石云天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在队伍里,这种事不算秘密,也不算违纪。

只要不影响工作,不耽误任务,没有人会去追究两个人之间有没有私下的来往。

可现在不一样了。

张锦亮病倒了,病得蹊跷。

仓库里的棉袄有疑点,内衬上的水渍没有被解释过。

后勤部的物资分发记录在吴正明手里,贺兰又是后勤部的人。

曲达的巡逻路线恰好覆盖仓库周边。

这些事单独看,每一件都说得通。

但连在一起看,就像一串还没串完的珠子,中间还缺着几颗。

天黑透之后,石云天从磨坊出来,沿着村子东边的小路走了一圈。

走到仓库附近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仓库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光,像是里面没有人。

他正要转身回去,听见巷子另一头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两个人。

声音被墙壁挡着,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一个人在说,另一个人在听,说的那个人声音有些急促,像是在解释什么;听的那个人没有回应,只是偶尔“嗯”一声,像是在点头。

石云天贴着墙根站住,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回去,只是站在那里,让阴影把他整个人盖住。

说话声没有持续太久。

过了一会儿,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远了,另一个人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走了,走向和前面那个人相反的方向。

石云天等那两个脚步声都消失了,才从墙根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有往巷子里看,也没有追上去辨认那两个人的背影,只是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到磨坊的时候,孙书燕正蹲在门口等他。

她面前放着一只碗,碗里盛着粥,粥面已经凝了一层薄皮,像是放了有一阵子了。

“饭凉了。”她说,“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温的也能喝。”石云天在她旁边蹲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确实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放下,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放在门槛上,看着她,“燕子,你认识贺兰吗?”

孙书燕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认识,她来领过几次布,跟我聊过几句,不算熟。”

“她跟你聊过什么?”

孙书燕想了想:“问过我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村子的,哪条路通哪、哪间屋子有人住、仓库的位置在哪,像是刚来不久,想摸清环境。”

石云天没有追问。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枝桠在月光下的影子,一道一道的,像用墨笔在泥地上画出来的线条。

孙书燕蹲在他旁边,也没有再说话。

风从墙头灌过来,吹得老槐树的枯枝嘎吱响了两声,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石云天忽然说:“燕子,帮我盯着后勤部那边的动静就行,不用靠近,远远看着就好。”

孙书燕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空碗拿回灶房。

石云天还蹲在门槛上,月光把院墙的灰砖照得发白。

他在想曲达。

曲达这个人,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印象很深。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曲达正蹲在村口擦枪,擦得很仔细,每一个零件都拆下来用布擦过再装回去。

他看见石云天走过来,没有寒暄,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就是石云天吧”,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枪。

那时候石云天觉得这个人很稳,不爱说话,但做事认真。

可今晚巷子里那段压低的说话声,那个急促解释的声音——像曲达吗?

他说不准。

他站起来,走进磨坊,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里,把机关扇从腰侧抽出来,展开又合拢,合拢又展开,扇骨在指间发出细密的咔嗒声。

他想,明天天亮之后,得去后勤部调一下那批棉袄的发放记录,看看是谁经手的、发给了哪些人、有没有缺漏。

他也想,得找个机会,和曲达单独聊一聊,不用提贺兰,也不用提仓库,只是聊一聊他最近巡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他胸前的赤诚带,红布条在黑暗里微微飘了一下,又落回他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