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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静安从母亲家里出来,提着一饭盒肉一饭盒菜,那是姥姥给冬儿带回来的。

静安直接去学校门口接冬儿。

还好,这次她没有看到周旭,放心了一些。

母女两人往家走,静安问冬儿:“周旭没再找你?”

冬儿马上摇头:“没有,真没有!”

回答越快,答案越可能是假的。

静安察言观色,觉得女儿情绪不太好,可能是得病导致的,也可能有别的原因。

静安问:“同学欺负你了?”

冬儿摇摇头,没说话。

静安说:“妈妈不是不让你跟周旭永远不来往,但你们现在来往,耽误你学习,你的目的是考上大学,知道吗?”

冬儿沉默着,后来说:“妈,你说的我都懂,知道了——”

静安也不能多说,怕女儿嫌她唠叨,抗拒她的说教。

哎,年轻时候,不都这样吗?都觉得母亲说得不对。

等到了三四十岁,觉得母亲说得对了,可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回到家,饭盒里的饭菜还是热的,冬儿坐在桌前吃饭。

静安把母亲给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是一千元。

静安说:“姥姥给你治病的钱。等你病好了,妈妈有钱了,就还给姥姥。姥姥和姥爷那么大岁数还在市场出摊,很辛苦的。”

冬儿说:“我知道姥姥姥爷对我好,我长大了,挣钱了,也对他们好。”

静安欣慰地看着女儿,女儿懂事了。

冬儿吃饭的时候噎住了,静安回身给冬儿倒水。

她递给冬儿水杯的时候,冬儿看着静安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话:“妈,以后你别打架行不行?”

静安看到冬儿眼里的怯懦,还有对她的担心。

静安说:“你看妈妈欺负过别人吗?妈妈主动挑衅骂过别人吗?”

冬儿喝着水,摇摇头。

静安说:“做人,不能总挨欺负。有人要是总欺负你,你就得奋起反击,大嘴巴削她。有些人得寸进尺,不削她,她不知道你的厉害,就总欺负你!削她几回就老实了,再也不敢欺负你!”

冬儿没说话。

静安心里想,冬儿随谁呢?要是随九光,绝对不会被欺负。同学敢嘲笑她,早扑过去削他们。

要是随静安,静安可没被欺负过,这辈子就被九光欺负了三年,还是因为冬儿,静安才受了三年委屈。

动手是不对的。但不是绝对不对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须削他!

静安跟冬儿说了半天,把冬儿说困了。

冬儿要去睡觉,回头对静安说:“妈,这回我老姑背后不敢再说你坏话了。”

静安心里想,你老姑愿意嚼舌头就说去呗,我没听见。可她要是敢当面说我,我就削她!

已经要睡下了,周英来电话,她已经知道静安要带冬儿去长春看病。

周英骑着自行车来了。

路上很泥泞。昨天下的雪后来都融化了,把街道变得泥泞不堪。

周英给冬儿带了一兜零食,还塞给冬儿二百块钱。

冬儿不敢要,拿眼睛看着妈妈。

静安说:“你大姑给你的,是对你的一片心,收着吧,将来你长大了,要对大姑好。”

冬儿点点头,眼圈红了:“我知道大姑对我好——”

周英把冬儿搂在怀里,哽咽着说:“我心疼我大侄女——”

周英的儿子晓峰大学要毕业了。是一所普通的大学,毕业后不太好找好工作。

周英花钱为儿子安排工作。此刻她手紧,冬儿去看病,她也拿不出什么钱。

甭管真的假的,有周英这句话就行了。她怎么也比周杰骂静安和冬儿强。

静安有点纳闷,问周英:“大姐,晓峰直接去工地,跟他老叔一起盖楼,那多好啊。挣的多,有前途,不比大院强吗?”

周英苦笑着摇头:“做生意多不安稳呢,你姐夫还是希望晓峰有一个安稳的工作,高腰地坐办公室。”

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每个阶层的选择也是不一样的。

静安和冬儿,属于城市的底层。周英和静禹,属于城市的中层。

底层想的是温饱和房子。中层的人想的是怎么实现阶层飞跃。

静安让冬儿送大姑下楼,她们两人可能有话不想让静安听到吧。

第二天一早,静安打算跟冬儿坐车去火车站,没想到,父亲骑着自行车来送冬儿。

他们出来的早,父亲把他们的包都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他推着车子,送静安娘俩步行去火车站。时间来得及。

一路走,父亲一路叮嘱。

母亲没把静安打架的事情告诉父亲,但父亲也觉察到不太对劲,因为静安脸上有抓伤的痕迹。

父亲说:“尽量不要跟人打架,万一打坏了呢?一辈子的大事——”

静安没有跟父亲多解释。

父亲也给冬儿带了水果,还有一包煮好的鸡蛋,还有两个煮好的咸鸭蛋。

父亲每次上火车,都自备干粮和水,他一生节俭,从不多花一分钱。

到了火车站,父亲快步往售票口走,要给静安母女买火车票。

静安看着父亲,心里升起温暖。

父亲有时候也糊涂,让静安给静禹花钱。但如果静安有困难,父亲肯定会帮她。

静安说:“爸,火车票我提前买好了,你不用去买。”

父亲就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要塞给静安。

静安连忙拒绝:“爸,昨天我妈给我拿一千,你不能再给我了。等冬儿病治好了,我再把钱还给你们。”

父亲不高兴;“你说啥话呢,那是我们给你的钱,可不是借的。把冬儿的病治好,比啥都强。”

父亲还低声地叮嘱静安:“不能大声地谈钱,尤其在火车上,人一多,拥挤的时候,一定看住自己的钱包,不能用手总去摸兜里的钱,容易被小偷盯上。”

以前,静安觉得父亲唠叨,这一次,却被父亲说得眼睛湿润。

父母都深爱自己的孩子,只是,有时候他们重男轻女,有时候,父母也不会表达他们的爱意。

父亲帮静安拿着包,送他们进了站台。

父亲站在栏杆外面,冲里面的静安和冬儿挥手。

静安回头去看,只看到父亲头上一片花白。

父亲老了,不能再让父亲替她操心。

上了火车,找到座位,静安把包都举到货架上。

一个包没扔上去,旁边一个男人接住了静安的包,帮静安把包放到架子上。

一路上,坐在旁边的男人一直跟静安说话。

静安没心思说话,她脑子里想着去医院会是什么情况,很担心医院治不好冬儿的病。

男人却很殷勤。售货员推着小车经过,男人就问静安想吃什么。

静安觉得男人热情过度,但也没多想。

冬儿上了一趟厕所回来,就坐在静安和男人之间,男人一说话,冬儿脸上就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冬儿还对静安说:“妈,你不是困了吗,你趴在小桌上睡吧。”

靠窗的座位,能把胳膊搭在两个座椅中间的小桌上睡一觉。

静安有点担心冬儿:“你能照顾自己啊?”

冬儿说:“你睡吧,我能照顾自己

冬儿还把风衣披在静安身上。

男人见静安睡下,就找话跟冬儿说话,说了三句,冬儿回一句。

后来,男人又问冬儿什么,冬儿忽然说:“我想休息一会儿——”

男人还在说话。

冬儿委婉但坚定地说:“我想休息一会儿——”

静安趴在桌子上还没睡着,她忍不住笑,看到女儿很戒备男人,静安才放心地睡了。

后来,火车到王府,停车一咣当,静安醒了。

那男人去厕所了。

冬儿板着脸,严肃地看着静安说:“妈,那个男的没安好心,总跟你嘚瑟,你别搭理他!”

静安忍着笑说:“没看出他怎么不安好心。”

冬儿不悦地看着静安:“妈,我说真的,那家伙不是个好人,他再跟你说话,你不吱声!”

静安笑了,也想起男人的种种细节,他确实有点殷勤过度。

静安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姿色。但其实她不是丹凤眼,也不是桃花眼,静安也没有风尘相。

尤其中年以后,静安有点偏中性,像李宇春的风格。

但就有男人愿意跟静安贴乎。

静安没当回事,因为她心里很清楚,顾泽那样的男人,她都放手,别说其他男人了,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没时间和男人打情骂俏,她的时间都给了女儿和写作,其他的一切,都无法占据她的时间。

等男人再回来,静安继续趴桌子睡觉。

下火车时候,男人还要帮静安拿包,冬儿很客气地说:“谢谢,不用,我和我妈能拿动。”

冬儿声音轻,但语气很坚定,表情也严肃,到底是把那个男人劝退。

两人背包罗伞地往出站口走的时候,静安忍不住笑。

冬儿却瞪了静安一眼:“妈,你不能冲男人笑!”

静安更笑了:“因为他们,我连的笑的权利都没有了?我总不能冲他们哭吧?”

冬儿也笑了。

静安趁机劝冬儿:“你跟周旭在一起,妈妈也跟你刚才一样担心。”

冬儿一听妈妈说到周旭,她不吭声。但眼神复杂,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