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在顾清舟的安排下,贺凌渊带着林知夏和两个孩子,开启了一场深度的“微服考察”。
第一站,自然是名满天下的西湖。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苏堤春晓,柳浪闻莺。林知夏发现,这里的湖堤异常坚固宽阔,湖水也清澈见底,并没有那种淤泥堆积的腐臭味。
“这湖堤修得好。”贺凌渊踩了踩脚下的石板,赞道。
“皇上有所不知,这堤坝其实是用疏浚西湖挖出来的淤泥和葑草堆筑而成的。”顾清舟一身便装,手里摇着折扇,充当起了向导,“微臣效仿前人,变废为宝,既疏通了湖水,又多了一处游览胜地。”
他指了指湖面上穿梭的画舫:“而且,微臣在西湖设立了‘游湖税’。凡是富商巨贾租赁豪华画舫游湖,需缴纳高额税银;但对于寻常百姓,这湖边的公园和长堤却是完全免费开放的。”
“取之于富人,用之于山水,惠之于百姓。”林知夏忍不住拍手叫好,“顾大人此举,既充盈了府库,又便利了百姓,高,实在是高!”
贺凌渊含笑看着她:“看来朕的‘女财神’遇到知音了。”
离开西湖,众人又去了城外的龙井茶园和丝绸作坊。
不同于苏州织造局那种压榨蚕农、层层盘剥的模式,这里的茶农和织工虽然忙碌,但脸上都洋溢着安稳的笑容。
“微臣在杭州推行了‘保护价收购’。”顾清舟随手摘下一片嫩绿的茶叶,“官府出面,联合各大商行,定下最低收购价,确保茶农和蚕农不亏本。同时,由官府统一认证‘杭州织造’和‘西湖龙井’的金字招牌,严厉打击假冒伪劣。只要贴上这个标,价格便能翻上一番。”
“这就是品牌溢价!”林知夏脱口而出,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与其在成本上扣扣索索,不如在品质和名声上下功夫。走高端路线,才能赚大钱,还能让上下游的百姓都跟着喝汤。顾大人,您这眼光,不来户部真是可惜了!”
顾清舟哈哈大笑:“借嫂夫人吉言!不过‘优秀员工’就算了,只要贺兄别扣我俸禄,让我有钱买酒喝就行。”
最后,顾清舟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看似不起眼的院落——杭州慈幼局。
刚进门,就听到一阵朗朗的读书声,夹杂着些许工具敲打的声音。
院子里,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正聚精会神地忙碌着。有的在跟着老匠人学竹编,有的在练习刺绣,还有的在角落里摇头晃脑地背书。他们虽然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裳,但一个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眼神明亮。
“这里的孩子,多是孤儿或流民之子。”顾清舟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微臣觉得,光给他们一口饭吃是不够的,得让他们有立身之本。所以,微臣请了城里的老匠人和落第秀才来教他们手艺和识字。他们做出的竹编、绣品,由官府统一售卖,收入一部分作为他们的积蓄,一部分用来维持慈幼局的运营。”
“这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贺昭宁看得入了神,她走到一个正在编竹蜻蜓的小哥哥面前,蹲下身子,好奇地看着那双灵巧的小手。
“哥哥,你编得真好看。”贺昭宁由衷地赞叹。
那男孩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将手中刚编好的竹蜻蜓递给她:“送……送给你。”
贺昭宁接过竹蜻蜓,爱不释手,转头看向贺凌渊,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父皇,这里的哥哥姐姐们好厉害。宁儿……宁儿想用自己的零花钱,帮他们买些书本和笔墨,可以吗?”
贺昭宏则被另一边的读书声吸引,他走到一个正在沙盘上练字的孩子身后,发现他们因为纸张昂贵,只能用树枝在沙土上练习。
“你们……没有纸笔吗?”贺昭宏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那孩子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坚定:“先生说,心中有字,沙土亦可为纸。只要我们用心学,将来总能用上好纸笔的。”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贺昭宏。他在宫中,用的皆是上好的宣纸,稍有污损便随手丢弃,何曾想过这世上还有人视纸笔如珍宝。
他转过身,对着贺凌渊郑重地行了一礼:“父皇,儿臣今日方知‘学海无涯苦作舟’之真意。儿臣愿捐出所有积蓄,并在回宫后,每月省下一半月例,资助这些同龄人读书。盼他们将来也能成为大衍的栋梁,为父皇分忧。”
贺凌渊看着两个懂事的孩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井然有序、充满生机的慈幼局,心中感慨万千。
而一旁的林知夏,目光则落在了那些堆积在角落里、等待售卖的竹编和绣品上。东西虽好,但因为缺乏包装和销路,只能在本地集市上贱卖,着实可惜。
“顾大人,”林知夏忽然开口,眼中闪烁着职业的光芒,“这些孩子的手艺极好,若是只在集市上售卖,未免太埋没了。本宫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嫂夫人请讲。”顾清舟眼睛一亮。
“何不给这些物件起个响亮的名字?比如‘状元竹编’、‘福气绣品’?”林知夏随手拿起一个精致的竹篮,“再请城中画师给每个物件配上一张小卡片,写上制作这物件的孩子的名字和愿望,比如‘为了给奶奶治病’、‘为了考取功名’。然后,咱们把这些东西送到灵隐寺或者西湖边的雅舍去寄卖,价格嘛,可以定得高一些,美其名曰‘助学义卖’。”
“那些富商贵人,平日里最爱做些积德行善的事来搏名声。咱们这不仅是卖东西,更是在卖‘故事’和‘福报’。”林知夏笑得像只小狐狸,“如此一来,既能增加收入,又能让这些孩子的手艺被更多人看到,岂不两全其美?”
顾清舟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就是嫂夫人常说的‘品牌故事’和‘附加值’吧?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贺凌渊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笑意与骄傲。
他重重地拍了拍顾清舟的肩膀:“清舟,你做得很好。这才是朕想要看到的‘盛世’。”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堆积如山的珍宝,但这里有百姓安居乐业的笑脸,有老有所终、幼有所养的温情。
“顾大人。”林知夏轻声道,“您这杭州府,当真是大衍朝的‘模范之地’啊。”
顾清舟谦逊一笑。他看着眼前这位与众不同的宠妃,再看看旁边那位虽然威严但眉眼间透着放松的帝王发小,心中也觉畅快。
“只要皇上和娘娘满意,微臣这几年的头发,就算没白掉。”顾清舟摸了摸发际线,开了个玩笑。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西湖畔的微风中传得很远很远。
这一刻的杭州,没有宫斗的阴霾,没有官场的倾轧,只有岁月静好的安宁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