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分忧嘛。”顾清舟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不过,这扬州和苏州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江宁,那才是硬骨头。柳家那边……怕是不好对付。”
提到江宁,船舱里的气氛稍微凝重了一些。
“柳家树大根深,确实棘手。”贺凌渊手指摩挲着酒杯,“不过,只要他们还在大衍的疆土上,朕就有办法拔了这颗毒瘤。”
“行了行了,今晚不谈国事,只谈风月。”顾清舟见气氛沉重,连忙转移话题,“嫂夫人难得来一趟杭州,明日我安排个向导,带你们去茶园和丝绸作坊转转。让你看看咱们杭州的‘产业链’,那可是绝对的健康、透明,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顾大人这词儿用得倒是新鲜。”
“那是,近朱者赤嘛。”顾清舟冲贺凌渊挤眉弄眼,“贺兄在信里天天夸你那些‘新词’,我这耳濡目染的,也学会了几个。”
这一晚,西湖的水波温柔,船舱内的笑声不断。
林知夏看着眼前这两个推杯换盏、互相揭短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站在权力巅峰的帝王,也有这样鲜活、真实、充满人情味的一面。而这位顾大人,不仅是能臣,更是良友。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当林知夏还在后院陪着两个孩子用早膳时,前院的书房内,一场严肃而高效的“述职”正在进行。
“皇上请看,这是杭州府去年的钱粮簿籍、刑名卷宗,以及今岁的河工图册。”
顾清舟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呈上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的奏折,而是将几本厚重的账册和图卷分门别类地摆在案上。
“微臣这几年在杭州,并未行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做了些修修补补的细活。”顾清舟条理清晰地禀报道,“其一,便是整顿坊市。将商铺与民居划行归市,互不侵扰。又募了城中闲散人员充作‘净街卒’,专司每日晨昏洒扫清运,是以城中街巷洁净,少有污秽,连带着疫病也少了许多。”
贺凌渊翻看着手中的卷宗,只见上面记录得详实细致,每一笔开支、每一项政令的成效都写得清清楚楚,毫无虚饰。
“其二,便是疏浚西湖与钱塘江堤。”顾清舟指着图册上的一处,“微臣这几年将赋税的大头都用在了这上面。虽看似靡费,但河道通畅,商船往来便利,税银自然也就多了。所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这便是杭州富庶的根本。”
贺凌渊一边听,一边点头。这份述职没有花哨的吹捧,全是实打实的政绩和治世的干货。比起那些满篇之乎者也的奏折,顾清舟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顾卿治杭数载,政通人和,百废俱兴。”贺凌渊合上卷宗,赞许道,“朕这一路南巡,所见官员无数,唯有你这杭州府,让朕觉得最为踏实。”
就在前院君臣二人相谈甚欢之时,后院的林知夏也没有闲着。
顾清舟虽然人去了前院述职,却早已周到地安排了一位精明干练的师爷和几名向导,说是怕娘娘和皇嗣在院中气闷,特意备下了车马,请她们去城外的茶园和作坊散散心。
林知夏欣然应允,带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出城门,满目皆是翠色欲滴的茶山。此时正值春茶采摘的尾声,茶园里依旧是一派繁忙景象。采茶女们背着竹篓穿梭在茶树间,指尖翻飞,脸上洋溢着劳作的喜悦。
“姐姐,这里好香啊!”贺昭宁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茶香和泥土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这是龙井茶的香气。”林知夏指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茶山,给两个孩子讲解道,“杭州龙井,名扬天下。你们看那些采茶的百姓,虽然辛苦,但若是茶叶卖得好,他们的日子也能过得红火。”
随后,众人又去了几家大的丝绸作坊。
不同于苏州织造局那种压榨蚕农、层层盘剥的模式,这里的作坊虽然也是私营,但管理却十分规范。织工们在宽敞明亮的工房里劳作,手脚麻利,神情专注而不显愁苦。
向导在一旁介绍道:“咱们顾大人定了规矩,凡是杭州城的丝绸作坊,都得按时发工钱,不得随意克扣。而且官府还出面担保,帮着咱们把丝绸卖到外地去,价格公道,从不压价。”
林知夏听得暗暗点头。这顾清舟果然是个懂行的,知道“民富才能国强”的道理,不搞竭泽而渔那一套。
贺昭宏看着那一匹匹刚下机的绸缎,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政通人和’。百姓有活干,有钱赚,自然就安居乐业了。”
“大皇子说得极是。”林知夏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为官一任,若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那便是最大的政绩。”
两个孩子在作坊里看了许久,还各自挑了几块喜欢的帕子和绣样作为纪念,这才意犹未尽地坐车返回。
直到晚间,顾清舟才在府衙设下接风宴。
席间没有歌舞丝竹助兴,菜色也是精致而不铺张,用的都是杭州本地的时令鲜货——清淡爽口的西湖莼菜汤,晶莹剔透的龙井虾仁,肥而不腻的东坡肉。
林知夏吃得心满意足,尤其是听到皇上随口提起早上顾大人的述职内容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顾大人这般治理之道,倒是颇有章法。”林知夏忍不住插话,“不务虚名,只求实效。尤其是那‘划行归市’与‘疏浚河道’之举,既方便了百姓,又盘活了商贸。这就叫‘磨刀不误砍柴工’,难怪杭州能如此繁华。”
顾清舟有些意外地看了林知夏一眼,随即拱手笑道:“娘娘谬赞。微臣不过是觉得,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总得让百姓的日子过得舒坦些,这官才当得有滋味。”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英雄所见略同”的默契,听得旁边的德妃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两人说的话虽然都在理,但那股子惺惺相惜的劲儿,怎么看怎么刺眼。